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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第1页)

寅正过了一刻,谢殊的官轿从谢家大门离开时,竹里馆后院杂物房内,被关了半夜的晓霜也被放了出来。

昨夜三更,晓霜原是听从小姐的吩咐,去竹里馆搬人,后又听了成安的吩咐,去膳房给谢大人煮醒酒汤。晓霜以为,在她煮汤的时候,成安定已将谢大人扶回了竹里馆,她就在将醒酒汤真正煮沸之后,将汤装进食盒送往了竹里馆。

本来是件极简单的差事,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晓霜刚将醒酒汤送进竹里馆,就被两个竹里馆侍从拿住,关进了后院的杂物房。晓霜吓个半死,忙问缘由,那两个侍从却也不知,只说是成安这般吩咐下来的,具体有何责罚由成安定夺。

晓霜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个成安,虽然她是常在心中腹诽谢大人和他身边的人,但她偶尔见到成安时,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谢大人心狠手辣,他身边的人恐也不遑多让,被关在杂物房的大半夜里,晓霜将自己的死法想了个遍,一度以为自己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却在天刚刚亮时,又被突然放了出来。

晓霜也不敢找成安讨要说法,被放出来后就赶紧跑了,跑回了她和小姐居住的绛雪院。绛雪院房间内有灯光,这会儿天又初亮,想是小姐已经醒了,小姐从不睡懒觉的,每天天刚亮就起,早早去清晖院等候谢老夫人起床,服侍照顾谢老夫人。

晓霜忙向小姐亮灯的房间走去,既想伺候小姐梳洗穿衣,也想向小姐诉诉苦,讲她昨夜莫名被关了几个时辰、被吓个半死的事。

虽然她是丫鬟,理应保护照顾小姐,可因从小在小姐身边长大、又比小姐小几岁,晓霜在心理上有些像依赖姐姐般依赖小姐,有了什么委屈的事,就想向小姐寻求安慰。

然当晓霜推门走进房里时,却感觉有些怪怪的,书案附近,本该在案上的砚台、墨锭、镇纸等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寝榻附近也乱乱的,往常小姐睡前换下的衣裳,都会平整地挂在衣架上,小姐换下的绣鞋,也会整齐地放在榻边,而不似她此刻所见……

晓霜眼前,小姐的绣鞋、小衫、长裙、丝绦等,都凌乱地散在榻边地上,小姐的几支簪钗也落在地上,甚至小姐的贴身亵衣,竟离寝榻远远的,落挂在书案旁画缸的卷轴上,就好像……好像昨夜小姐是在书案旁,将贴身的亵衣解了下来,随手扔挂在了卷轴上……

可小姐素来端庄娴雅,只会在帷帐内或屏风后宽衣更衣,怎会在写字画画的书案处这么做呢?小姐昨夜又没喝醉酒……昨夜……昨夜是有人喝醉酒了!

原正满心迷惘的晓霜,在陡然想起此念时,像是忽然被雷劈了一下,难道……难道不是小姐自己将亵衣解扔在书案边,而是别人这么做的……昨晚她听从小姐的吩咐去搬人时,小姐就站在书案边,而谢殊谢大人……那时醉酒的谢大人正一步步向小姐走去……

晓霜陡然一颗心直往下沉,感觉两条腿都有些站立不稳,她喃喃唤着“小姐”,浑身哆嗦着往小姐寝榻走去,撩起帐帘,见衾褥凌乱的榻上,小姐一双泪眼已哭肿如桃儿,唇角也被她自己咬破。晓霜虽是个未婚嫁的姑娘,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见这情形,便知昨夜小姐定是被谢大人欺负了。

难怪那个成安要将她关到别处,原来是怕她坏了他家大人的事,若是她昨夜知道小姐正被欺负,定会拼死闹到谢老夫人面前,那样小姐或许会得救……晓霜恨得咬牙切齿,又肠子都要悔清,昨晚她不该离开小姐的,她该守在小姐身边半步不离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我不知道……我昨晚被关起来了……”晓霜哽咽着开口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再多的懊悔和安慰,也无法为小姐分担丝毫痛苦,本来小姐被逼嫁进谢家守寡就够可怜了,如今竟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小姐为人良善,却为何总要受苦呢……

晓霜为小姐的命运感到深深不公,正泪如雨下、心如刀割时,听小姐哑声说道:“我想要沐浴。”晓霜连忙抬袖擦了擦泪水,哽声答应了下来,她将房间内凌乱的衣裳收捡起来,去为小姐准备热腾腾的沐浴用水,而后又转回寝房,搀扶小姐去沐浴。

当小姐放下拢身的被子时,晓霜才真正看清小姐身上情形,看清小姐昨夜受了多少不堪的蹂躏。她忍着泪水,将小姐扶送进浴桶中,为小姐身上擦胰子时,动作轻了又轻,一点力气都不敢使,好像稍微使点力气,就会将小姐饱受蹂躏的肌肤不小心擦破。

“……小姐,您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吧……”晓霜只能为小姐想到这个办法,阮家根本不管小姐死活,裴大人现在也对小姐不闻不问了,这世上真心疼惜小姐、愿意庇护小姐的,就只有谢老夫人一个人,只有谢老夫人能保护小姐,为小姐做主。

阮婉娩也有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对此,又十分犹豫。她总觉得是自己间接害得谢老夫人失去了孙子,害得谢老夫人患上了失魂症,觉得自己万分对不起谢老夫人,似是没有资格请求谢老夫人为她做任何事。

而且,谢老夫人本就有精神问题,如果她贸然将昨夜的事告诉谢老夫人,谢老夫人会不会在刺激之下,患上更严重的精神疾病……谢老夫人身体也不是很好,会不会为这事气到怒火攻心,年纪大的老人家在万分急怒之时,有可能会直接中风过去……

阮婉娩沉默不语时,又听晓霜劝道:“如果没有谢老夫人为您做主,下次……下次又有这样的事怎么办……要是谢大人又来欺负您,那该怎么办呢?!”说到最后一句时,晓霜的声音都已带上了哭腔。

昨夜于阮婉娩来说,无异于是一场身在无间地狱的酷刑,她奋力挣扎过、流泪乞求过,却全是徒劳,最后似嗓子都哑了、泪水都流尽了,也不能唤回谢殊的一丝清醒神智。

醉酒的谢殊将她当成歌舞伎,对她为所欲为,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本只有她的夫君谢琰才能做,她的身子原本清清白白,她本该以清清白白的身子为谢琰守寡一生,却在昨夜,几乎没有一寸肌肤能够逃过谢殊强势的侵掠占有。即使后来谢殊睡去了,他仍是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不许她逃离他的禁锢,直到天将明时,谢殊醒来离开,她方得解脱。

却又好像没有得到解脱的逃离,尽管她此刻将身子浸在温热的水中,一次又一次反复擦洗四肢,她的身上仿佛还是残留有谢殊留下的力道和气息,怎么洗都洗不掉,而与之相关的可怕记忆,会像是无法忘却的噩梦,永远深植在她心里。

但,噩梦应就只有这一回,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吧……昨夜,谢殊是因为醉酒,才神智不清地将她当成了宴会上的歌舞伎,才会对她做出那些事,今早谢殊清醒过来后,对她一句话都没有,就离开了……

……谢殊讨厌她、痛恨她,他在清醒的时候,连绛雪院都不愿进,好像走进她居住的地方,会弄脏他的鞋似的……谢殊对她厌恨到了极点,她在谢殊那里是品性极其不堪的女子,谢殊应不仅觉得她居住的地方肮脏,同样觉得她这个人,也是如此吧……谢殊在神智清醒的时候,应是不会再走进绛雪院、再来触碰她的……

阮婉娩在痛苦的思绪中沉沦许久,最终只是对晓霜道:“你去一趟清晖院,告诉那里的管事姑姑,我今天身子不适,不能去服侍老夫人,请老夫人见谅。”

“……就只说这些吗?”晓霜担忧地含泪望着小姐,“如果不请老夫人做主,如果还有下一次呢……”

“不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阮婉娩垂下乌青的眼帘,双臂抱着膝盖,似人沉入湖里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轻轻地道,“若是还有下一次……”好像余下的话并未说出口,又好像她虚弱的尾音,低低地淹没在飘茫的水汽中。

晓霜没听清小姐最后一句,但见小姐如此,也不敢再多问多说什么了,怕会进一步刺激小姐,使得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念头,并为之付诸行动。晓霜就听从小姐的吩咐,赶紧去往谢老夫人的清晖院,告诉那里的管事侍女,小姐今日身子不爽,无法似往常过来照顾陪伴谢老夫人,请老夫人见谅。

晓霜实在不敢留小姐一个人待在房里,在匆匆完成小姐的吩咐后,就赶紧回到了绛雪院。她回去时,见小姐已穿上了干净的寝衣,人正静静站在书案前,晓霜不知小姐在做什么,担心地走上前去时,见小姐正在凝看案上的画,昨夜小姐为谢三公子谢琰所画的那幅画像。

只是昨夜平平整整的画纸,眼前却皱巴巴的,像是在昨夜里被人抓在手中,抓拧成了一团。小姐将皱巴巴的画纸一点点铺开压平,动作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可惜画纸即使被小姐铺压得再度平整了,上面留下的褶皱痕迹,还是无法消除。

画纸上的褶皱痕迹,就像是瓷瓶遭到击打后遍布瓷身的裂缝,刺眼极了。昨夜在这书案前,阮婉娩在实在无法承受时,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书案上的物件,在无意间将这画像攥在了手里,攥成了一团。

此刻再将画像铺开时,阮婉娩望着画上的谢琰,望着画纸上的扭曲的褶痕,又不觉红了眼眶,想自己同谢琰之间,似是眼前的画纸,将永被昨夜之事罩着扭曲的阴影,不再纯粹清白。

阮婉娩不愿再在晓霜面前哭泣,让晓霜为她难过担心,就对晓霜哑声说道:“你回房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我很累,想……上榻睡一会儿。”

晓霜怎敢离开半步,就道:“小姐上榻休息就是,我在帐外守着小姐。”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道:“我去为小姐铺床。”

为防小姐再受刺激,晓霜赶紧将床上的衾褥全都换了一遍,将床铺得干干净净的,扫除昨夜所有气息,又重新熏香,而后再扶小姐上榻。在将帐帘放下时,晓霜对小姐说道:“奴婢就守在这里,小姐安心睡吧。”

谢殊平时在朝理事,都会在朝中待一整天,从早间一直待到暮时,即使中午有休息时间,也会待在内阁值房中,不会出宫回府。从前一向如此的他,今日却打破了这惯例,在处理了半天政事后,未留在内阁中用午膳,而就命人驱车回府。

谢殊这一异常举动,使得内阁中的官员文书等,都不由猜想谢老夫人近来身体不适,猜想一向孝顺的谢大人,是因心牵祖母,才会特意中午回府问安。

除了这种可能,官员文书们无法想到其他,尽管其中有几人在私下嚼舌时,曾编排谢大人或许惦记着美貌的弟妹,但都只当是一句戏言而已,没有人认为这可能是真的,一丝的可能都没有,谢大人此刻回府是为那阮姓女子的可能,就如同明天太阳可能打西边出来。《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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