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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情绪激动,大有暴起之嫌,然贡时良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好好好,说得好。”
他一反常态的说辞,让民众反应不及,鸦雀无声的间隙,他话锋陡然一转,“举国皆知,澹州失守皆因奸细通敌卖国所致,若本将军告诉尔等,通敌之人乃秦大人的嫡亲侄子呢?恐怕不少人知晓,这陶将军又早与秦大人之女定了亲,怎么就这么巧?”
贡时良一阵诘问,城墙之下吵嚷的声音略微偃旗息鼓,仿佛一颗巨大冰块丢进了沸腾的锅中,余温未退,却少了燥动。
贡时良更加得意,进而道:“镇北军战败的借口,居然是自己的岳丈所为,本将军不得不怀疑,云澹二州的惨状也有镇北军的一份责任。”
“是吗?”
城门外一道阴鸷的嗓音打破静寂,密集的脚步声和咚咙的马蹄声轰隆而至。
片刻功夫,红衣胜雪的年轻将帅带领万千刚刚厮杀出重围的将士泰然而来。
另路军队再次兵临城下。
贡时良所率的将士,瞬间警觉,立马摆出阵型,与陶卿仰带领的镇北军两厢对垒。
然贡时良带来的军队庞大骇然,即使陶卿仰带着精兵良将,在人数悬殊下,看起来根本不占上风。
可陶卿仰却毫不畏惧,直挺身板迎面望向城墙上,目光先在秦颂身上逗留,再从陆尤川身形掠过,最终落在贡时良身上,“督军大人,你该练兵了。”
他话语轻蔑,极具挑衅。
结合方才的小将所报,只要不是愚蠢之人,都能猜到他想说的是:贡时良的军队不堪一击,根本拦不住他。
贡时良后槽牙的肌肉明显鼓起,似有暴怒之意。
然其一旁的高公公却十分沉得住气,他似乎想到了比他更深远的顾及,趁他开口前,先他一步站到了前面,撑着笑眼,好声好气地问:“陶将军举兵前来是要作甚?看这风霜满面的样子,怕是遭了不少罪吧?”
高公公笑着丢圈套,陶卿仰也笑着回应,“倒也没遭罪,就是斩了不少挡路的狗。不过高公公既然看出末将风尘仆仆,为何紧闭城门,拒我入内?”
高公公想听他亲口说出斩杀了我军将士,以便兴师问罪,他却将他们唤作挡路的狗,这让他如何拿捏。
他只好尴尬一笑,又继续笑道:“陶将军有所不知,云州城出了事端,禁止闲杂出入,陶将军这是何故返回云州?澹州情形如何了?”
“何故?贡将军率军欺我爱妻,辱我岳丈,你说我来作何?”
陶卿仰话音一顿,施施然握起长枪,“可惜了,收复澹州费了些时日,否则,此刻仰着脖子回话的,就是你们了。”——
第67章
贡时良起初见到兵临城下的镇北军,还有几分慌神,此刻却觉得丝毫不足为惧。
单从城墙上望下去,陶卿仰一方势单力薄,处境比远处手无寸铁的布衣还不如。
毕竟军队不敢围剿百姓,却有理由处死叛乱的镇北军。
正因如此,陶卿仰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免教人觉得可笑。
“陶卿仰,作为下属,你以下犯上,出言不敬,其罪当罚;作为将领,你率兵引起内乱,其罪当诛,整个镇北军都得为你陪葬,竟还如此大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贡时良越发兴奋,已按捺不住想要诛杀镇北军。
此行任务不可闹大,只要铲除镇北军,云州城内便无任何反抗之力。
新的毒药已经投放,待时机一到,一把火烧了云州反倒省事。
至于百姓想要的说辞,还不是任由他们给什么说法?
陶卿仰仍旧十分冷静,他冷嗤一声,“看来,贡督军耳力也不行了,我说了,我已攻下澹州,现在是收复云州的时候了!”
陶卿仰气势威武,毫不退让,高公公忽地插话缓和道,“贡督军且慢,既然陶将军已攻下了澹州,那便请镇北军先进城复命吧。”
进城复命?也对,贡时良官至督军,协管一应军事要务,澹州战况述职于他并无不妥。
这话明面上挑不出错,但谁看不出来,这是一招请君入瓮。
在城门外不便诛杀威望极盛的镇北军,待其进入城内,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眼看陶卿仰欲驱马入城,秦颂立马出声制止:“站住。”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立于城墙边,目光紧紧落在下方的红衣将军身上,“陶卿仰,守护北境是镇北军的责任,你怎可率军入城,惊动百姓?”
她双手紧张扶在青砖城墙上,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一旁的陆尤川早已将陈渊那厮交给守卫擒拿,静守在秦颂身侧,默默关注她的一切动作。
意识到她对城下之人的在意,落在她脸上的眸光,也不禁染上隐忍而又复杂的情绪,目光移动,扫向城门外的红衣将军,视线又变得冰冷,如刀刃欲刺入对方的心口。
而红衣将军正勾唇望着城楼上的伊人,语气带起几分委屈:“阿颂妹妹觉得我还不够尽责吗?镇北军苦战七日,总算攻下澹州,阿颂妹妹不打算奖赏我吗?”
“陶卿仰,你真是口不择言,镇北军乃朝廷战备,无论战绩如何,岂能由她区区一名秦氏女赏罚?”这边,贡时良高高在上打断了二人对话。
在陶卿仰直勾勾追视的目光下,秦颂冷静抽走了目光,侧目瞥向贡时良,“怎么?朝廷不惜功臣,还不允许百姓爱戴了?”
贡时良并未正眼瞧上秦颂一眼,冷嘲道:“听闻秦大人花重金聘请沈大儒为爱女授业,竟养出了这般离经叛道的刁蛮悍妇。”
一直未曾开口的秦道济这时终于有了反应,他目光从远处收回,不动声色地看向嚣张狂妄的贡时良。
多年运筹帷幄的老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仅仅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神,竟让贡时良微微皱眉。
“行了,老夫累了。依高公公,贡督军所言,老夫作恶多端,欲降天罚于老夫,那请问,老夫以死谢罪,是否能解救云州?”
秦道济腿上有伤,从登上城墙后,一直站在原地,未曾挪过步子。但其背脊挺直,头颅高抬,气势从未落于下风。
“爹,你想做什么!”秦颂陡然惶恐,当即扶住秦道济。
秦道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又面向城外众人,“各位,秦某亦信奉天神,若天神震怒,秦某不作辩驳,甘愿受罚,天神□□,若秦某伏诛,云州城自会安邦无虞,各业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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