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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全世界最不适合跟他玩那种虚伪游戏的人,他太过真实,一举一动都表露着最真诚的情绪,他会收藏好任何一个人给他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耗尽全身热血来回报你。
他不想要他的热血,他也配不上他的热血。
欧仁锦喉咙微哽,拳头握得太紧,针尖似乎在血管里游荡。
整个病房陷入让人僵直的沉闷里。
半晌,他做了个深呼吸,平静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把管齐俊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欧少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欧仁锦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望向了他。
然后,他看到他捡回来的那个一开始都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娃娃,此时安静地低着头,一颗又一颗的泪水连接不断地往下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雾蒙蒙的,看不到光。
欧仁锦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觉得这个人真是让他头疼极了,心脏也难受极了。
“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子。”
32
欧少文还是不说话,他摇了摇头,否认欧仁锦说他傻。
欧仁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温柔,“乖,我会让你放弃这个念头的。”
欧少文抬起眼,眸子里还泛着水光,他一脸委屈地望着欧仁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难过的时候。再绿的树叶,再美好的风景,再好玩的东西,都无法阻挡他的情绪慢慢跌到谷底去。
他能给欧仁锦的东西那么那么少,给他买礼物,他不要,给他赚钱,他不缺,他的这颗心脏,是欧仁锦唯一需要,他也唯一能给的东西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能够心安理得的呆在欧仁锦身边,才能够理直气壮地让欧仁锦亲他抱他、陪他睡觉、陪他吃饭的。
可是现在,就连他唯一有的东西,欧仁锦也不要了。
他哑着嗓子,语气甚至带着哀求,“我不疼的,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做手术不会很疼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不会……”
欧仁锦伸手抚住欧少文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的方向,堵住了他的嘴唇。
他之前吃了药,嘴里泛苦,不想去沾染眼前的这颗小糖豆,只紧抿着唇在他的唇瓣上蜻蜓点水地蹭了蹭。
之前是他错了,是他忽视了欧少文并不是一个拥有着正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年轻人。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也并不跟孩子一样如白纸一张,他已经拥有他根深蒂固的想法,他没有自我意识的觉醒,想法总是以自我牺牲为主调,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像是古代神话传说里心心念念想着报恩的小狐狸,你一不小心成为他的恩人,于是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他的喜怒哀乐,得到他的真心实意。
他不该放任这样一个人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他不敢想象这样状态里的欧少文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
没关系,接下来,他会慢慢地教导他,教他这个世界其实是多么有趣。
他应该拥有可以插科打诨的朋友,那个人可以跟他分享心事,会有遇到麻烦求助他的时候,也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也可以进行一段有趣的旅行,见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风景,遇到形形色色不一样的人。
或者,拥有一份成功的事业,站在舞台中央,得到无数人的喜爱和憧憬,享受无数人的热情和关心。到时候,他会得到无数份鲜花,收到无数封饱含着粉丝真挚心情的信,他们会在意他每天睡了多少个小时,会细心注意到他手腕内侧的一点点淤青,会支持他任何一个决定,让他知道什么是被无条件偏爱的滋味。
到那时候,他总不会再想要一份一份地送他们礼物,毫不犹豫地为粉丝们献出自己的心脏了吧。
这样想想,欧仁锦甚至觉得,把欧少文变成一个能够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爱意的人,好像比他之前创造的那些戏剧、玩的那些游戏还要有趣得多呢。
“好,我相信你不疼。”傻子,没了心脏,意识消失在麻药里,当然不会再疼。
“那我们……”
“真奇怪!”欧仁锦勾起唇笑了笑,“现在我这颗心脏,也没有完全到不能工作的时候吧,等到它彻底报废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话题怎么样。”
欧少文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几颗水珠,犹疑不定地看着他,似乎有点被他说服了,“你现在还不想做手术吗?”
“对啊。”欧仁锦好玩似的伸出食指戳掉了他睫毛上的泪珠,“我现在还不想做,现在还没到必要要做手术的时候不是吗?所以,你先暂时不要考虑献不献心脏这种事,我现在有点饿,你去帮我煮份粥好不好,就在六楼电梯的右手边有我的专用厨房,冰箱里应该有些简单的食材。”
他挑着眉确认道:“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欧少文站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能。”
他终于先把做不做手术的事放到了一边,准备去厨房给欧仁锦煮粥,刚刚走到门口,管齐俊就敲了敲门,提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走了进来。
“欧总,我让鱼羊阁那边送了两份瘦肉粥过来,您跟少文先生先填填肚子吧。”
欧少文就回过头去望着欧仁锦,似乎在等着他来命令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欧仁锦皱了皱眉,又安慰般的对他笑了笑,“可是我想吃你煮的,白粥就好,什么都不要加。”
“好。”欧少文点了点头,因为欧仁锦的这句话又变得有点开心了。
管齐俊站在原地没有动,随着欧少文在他身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整个病房陷入了凝滞的气氛里,管齐俊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境,他很冷静地走到床头,放下了手里的粥,叫了声“欧总”。
欧仁锦轻笑了一声,“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那时候你的回答是——没有下次了。”
管齐俊站得笔直,低头沉默。
“不小心在电话里听到有叫护士换药的声音?”欧仁锦百无聊赖地去弹输液管里的微小气泡,“我怎么记得,我当初把你带到公司当我的助理,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么卓越,不过就是看中你心思细腻、考虑周到。现在看来,你的心思的确很细腻。”
“抱歉,欧总。”管齐俊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私底下却显得太可怜了?这种反差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让你产生了蓬勃的保护欲?”欧仁锦语目光轻佻地望着他,眉头微挑,“要不然,我们非亲非故,你老是担心我这颗破心脏做什么?”
“欧总。”管齐俊抬起头来,他摇了摇头,双眼发红,“我只是接受不了您会死去这个事实。”
“接受不了?”欧仁锦笑得更开心了,“接受不了的话,你把自己的心脏挖下来送我啊,那样我肯定会很感动的。”
管齐俊握紧了拳头,“如果能配型成功的话,我会的。”
欧仁锦望着他看起来坚定决绝的眼神,半晌,他似乎是相信了,收敛了脸上嘲讽的微笑,目光微沉,表情认真道:“你怎么知道,配型没有成功?”
管齐俊心脏一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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