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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哑奴已将二公子交代的梅花醉封藏梅林中,只待来年取出,另外哑奴还挖了一坛去岁新酿的桃花酒,今晚可要尝尝?”
凛冬至,昼短夜长,暮色里,拱桥青石板间,银婳举着鱼竿席地坐在蒲团上,身上比往常多穿了一件鹿茸夹袄。
闻声看来时,慢上半拍地捣了捣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
芳姨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进入灶台间准备晚膳。
炊烟升起,哑奴一如既往般安静地守着灶膛间熊熊燃烧的火,芳姨娴熟地备菜炖炒,香气很快四溢开来,小院里弥漫着一股平淡闲适的温馨。
谢时衡推开屋门,双手间拄着拐杖立在廊下,眸光由远望来,远处天光被厚重云层挡得严严实实,落下的雪似乎在半空消融,打在脸上的星点湿意叫人难以察觉。
灯影绰约下,少女冬日独钓,神情万分专注,哪怕一旁枯叶落于肩也毫无察觉,难得那烦人鸟不在,谢时衡一步一步走去。
拐杖轻叩声不轻不重,落在地却无人可查。
芳姨将冬笋倒入炖了快小半个时辰的乌鸡汤中后,又到一旁的泥炉炭上搅动肉糜粥,往里加了少许火腿提鲜。
哑奴怕炉子不够用,又重新生了一个,将盛水的钵端在上方煨着备用。
谢时衡无声立在银婳身后,乌眸中落得一人影,深邃眼波中,藏着一股子耐人难寻的探究深意。
少女对他毫无惧意,窗柩前的瓷胆瓶盛装过含露山花、狗尾巴草、或是随手折枝。
山间岁月于他而言太过漫长煎熬,天生高傲容不得他在人前留下瑕疵。
无法忍受之际,少女的银铃声恰如清风般落入耳中,本该不堪其扰惹人心烦,但听在心间却如饮鸩止渴般,不着痕迹地搅乱心神。
于他而言终不似那日的桃花迷人眼。
“。”
湖面上,涟漪荡漾开来,湖心中央的鱼漂倏然晃动,银婳惊呼,眼中止不住地兴奋笑意,银铃声里藏不住的欢呼雀跃。
谢时衡毫无防备地将她此刻的灵动与鲜活看在眼中,眸光中划过一道亮光。
愣怔之际,银婳竟将拽不动的鱼竿直直抛入他怀中,神情急切望来,迫意十足。
谢时衡无措接住,四目相遇间,一颗“砰砰”不受控的心叫他不忍辜负少女湿漉漉澄净的眼眸。
惊急下弃掉手中拐杖,艰难往前挪动,一边暗暗感受着鱼竿另一头的力道,一边沉眉摸索尝试着将咬钩的鱼儿提出湖面。
待望见鱼儿全貌时,不止银婳,便连闻声赶来的芳姨与哑奴也大惊,这怕不是把湖中鱼老祖都给钓出来了吧?
体硕肥长,鱼鳞光泽锃亮,真真是好大一条肥鱼。
谢时衡眸中难得地露出诧异,顾不上外袍大片浸染的水渍,神情不同以往。
哑奴顺手拿来筐萝,将鱼儿盛下后,询问望来。
“养到明日炖汤吧。”芳姨沉思一瞬,随即道。
哑奴自是无异。
银婳不然,连连摆手后目光转向泥炉炭,唇畔慢慢浮现笑意,眼中含着期待。
“小馋猫,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及,行吧,今晚烤鱼吃。”
芳姨意会,豪爽应承道。
期许得到满足,银婳展露出笑意来,唇侧虎牙尖尖露在外,模样娇憨,喜感十足。
芳姨忍俊不禁,目光不期然落在静默在侧的少年身上。
哪怕此刻身着做工简陋的粗麻衣袍,手拄双拐,依旧挡不住少年浑然天成的华贵气质,若换作寻常人,少不得些许狼狈。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他与天外谷格格不入,更遑论小院中再平凡不过的几人,好在萍水相逢,总有缘来缘往之日。
“公子今夜可要到院中与我们一道用膳?”
芳姨不过出于礼节道义一问,心中料定少年不愿。
银婳随声回头望去,眸光澄澈明亮,内里含着丝丝新奇。
“如此,多谢。”
谢时衡望来颔首间,应承道。
芳姨愣怔,望着少年一改往日淡漠疏离,浅浅笑意间似有示好之意,到底没再多言,让二人到廊下亭中等候,自去了灶台间忙碌。
银婳将腰间的小挎包摘下搁置一旁,眉眼间笑意尚未消融,满脸兴意地将小画本取出放在案几上涂涂画画。
谢时衡将拐杖放置一侧,悄然靠近过来,坐在对面,目光饶有兴致地尾随着少女独特的炭笔勾勒。
鱼儿跃出水面的挣扎劲是如此活泼生动,岸上的少女在旁挥手鼓舞,眼中藏不住的欣喜意,奋力拔杆的少年投入其中,神情隐忍迫急,眸光掺杂好胜心,少年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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