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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声最后,谢时衡语调当中藏不住的恋恋不舍与低乞。
可惜少女听不懂,自然也无法明白背后之意。
那是他头一回如此难舍一人。
隔日一早,天色未明之际,雾色厚重得如棉絮般压在浮沉之间,万物沉睡,天地静寂。
谢时衡走到主屋前,无声道别后,身披从哑奴处要来的蓑衣,决然离去,脚下之路,唯靠手中火把照亮。
天光在赶路中一晃眼过去三个昼伏,身上衣襟不知被霜露亦或汗水浸湿,黏在身上泡得人极为不适,鞋底磨穿,露在外处冻得早无知觉,谢时衡按照山林间的河流走势,朝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身上干粮只够再支持一日,若他再走不出这片障林,那便是天要绝人。
又一个三日后,谢时衡困乏饥荒就快要放弃之时,终于听到除呼啸风雪声外的声音。
绒毛大雪急速飘落而来,层层堆叠,最深处可至马腹,茫茫白雪,无尽的白。
“总镖头,再往前就有一处驿站,咱们兄弟冒雪赶了一夜,实在撑不住了。”
威远镖局年前收到一趟从夏林郡护送一批海货至长安的生意,年节众兄弟本不愿出门的,但架不住商客报酬丰厚,威远镖局总镖头咬咬牙,为了挣一笔丰厚酬劳好好过个年,带着兄弟们一块接了。
谁料出门不久,还未至江淮郡,竟遇上十年不见的暴雪天,延期一事眼看着就要成板上钉钉,总镖头李狂刀眉心狠狠拧在一块儿,这趟出行,可谓得不偿失。
“是啊,大哥,咱们再这么冒雪走下去,只怕还未到下一个城镇,脚下的马都要倒下去了,兄弟们有几个体弱些的已经高烧不止,再不看大夫只怕是要耽搁后面行程。”
身旁几个说得上话的弟兄围在李狂刀身边,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冷得直叫人打哆嗦。
李狂刀身为众人之首,得众兄弟拥护爱戴,权衡利弊之下,终是同意了众人一致看法。
哪怕人熬得住脚下的家伙们也熬不住了,再不休息只怕前路更难行。
“就这么办吧,老二、老三你俩先带几个兄弟去前方驿站订几间通铺客房和吃食,马厩也找个避风的,最好能有干草。”
李狂刀同意发话后,几人都很高兴,呼声传开来,早已疲劳不堪的余下人也跟着心头一振。
老二老三离开后,李狂刀带着剩下的兄弟们继续小心前行,哪怕慢些也无妨,要先保证镖车上押送的货物无损才是大事,这样的天气,即便到了长安城海货依旧紧俏,如此镖局的损失也能少些。
谢时衡再撑不住从坡角滚落地,身子压在路中失去知觉,空中雪花乱蹿,片刻后缓缓飘落,无声落在人眉眼间。
江淮郡。
“大哥,咱们真要给那人找大夫呀。”
入城后,李狂刀将镖队安排到从前有过合作的民宿中,比起客栈酒楼,民宿更要省钱划算些,管着一大帮还得养家糊口的兄弟,李狂刀别看绰号与长相粗狂豪迈,实则最擅精打细算,将路途所需分毫都花在了刀刃上。
“老三,做咱们这一行要想服众得讲仁义,镖中兄弟伙哪个没点难事,能帮一把是一把,莫要多言,除非你不想跟着我混了。”
李狂刀直接斩断王老三还想再劝的念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狂刀虽非恶人,年轻时也曾穷困潦倒过,知道活下去不易,如今趁镖队休整,便趁着这会儿功夫将半路捡到的谢时衡送到城中相熟医馆医治。
王老三被大哥训斥后顿时不敢再多言,一块儿帮着照看谢时衡。
大夫把过脉象,开了药方递来道:“李总镖,你这位兄弟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我用的药都是猛药,在他没醒来前一刻不得离人,另外药钱也不便宜,便宜的我怕你兄弟日后落下病根往后叫你抱怨。”
老大夫与李狂刀相熟多年,说话也直来直去。
“如何,想好的话我可就叫伙计抓药了。”
王老三闻言顿时不干,这叫什么事,半道救下一人,还得管人管药钱,这赔本买卖亏得人掉裤子——憋屈。
若非大哥有言在先,他早一口回绝,叫那人打哪去打哪回,死了也别赖上才是。
“嗯,抓药吧,只一点,不许叫我兄弟落下病根。”
李狂刀深思片刻,终是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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