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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黛瓦,九曲回廊,湖心亭与身后处错落的雅致楼阁交影成趣,红梅漫山,兰花轻吐黄蕊,香气悠远。
深沉夜幕里,暴雪骤急,瓦片上一团白雪早不堪负重,路过的管事恰好瞧见,连忙吩咐人将雪铲除,唯恐在这关头触霉头落得人头不保。
“再烧几个炭盆端进去,另外吩咐厨房快快将热水送来。”
管事蹙眉吩咐间,嗓子早已发哑,额心处忙得沁出了汗。
今夜主子不知从何处带回一名命不久矣的女子,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寸步不离的守在床榻边。
他不敢相信若是那位姑娘当真出了事,主子会不会大开杀戒。
管事心有畏惧的不敢再深思,去暖阁外候着,唯恐再出岔子。
抱厦里,一只怪模怪样的鹦鹉静静立在房梁上,一脸的垂头丧气样,任谁来也不肯离开。
管事不敢私自做主,谨慎十足地站在避风处等候传唤。
屋中门窗闭合,专供富贵兼具权势的无尘银炭似不要钱般摆满了床塌畔。
正中处,少女阖眼安睡,若非鼻翼间的气息越来越薄,只叫人当真以为少女不过是睡得沉了些。
饶是有暖玉床滋养,谢时衡却始终捂不热少女的手心,面色沉寂如一潭死水般,眼神间有种无助的惧意。
暗影悄然现身,望见一惯冷漠理智得不近人情的太子殿下身上竟出现如此惨寰无措的神情时,心头瞬间有千斤巨浪压过。
万般好奇下,不由地探头望去。
床榻上,少女面容沉静,唇畔处隐隐浮着一抹笑意,白皙的脸庞比他见过的任何净色都还要无暇。
只是可惜,看过的大夫都说无望。
“回禀主子,今日街头闹事之人找到了。”
暗影只轻轻瞟一眼后恭敬埋首,语调一如既往般无波无澜,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浑身只一个颜色。
身为太子殿下亲自挑选豢养的暗影,他们的身份注定见不得光,永远如影子般,存于暗处替殿下办事。
“将舌头拔了,打断腿骨扔出去。”
谢时衡目光不移,晦暗眸光沉了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意味,压在心头的恨意怒不可竭,只杀人太过便宜,隆冬里大雪的滋味也该让他好好尝尝。
暗影悄然离去,屋中再无人敢来打扰。
感受到手心间传来的寒意愈加骇人,谢时衡不住无措地落下了泪,坠入寒潭的心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来人,速备热水。”谢时衡沉声道。
一时间,管事带着人闻风而动,屏风后,一桶滚烫的热水很快备好。
“主子,可否掺些凉水进去,否则会伤至皮肤。”管事担心提醒道。
“不必,守好院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闯入。”谢时衡冷声道。
管事顿时不敢再多言,合上门前,眸光始终饱含担忧。
内室中,谢时衡褪去外袍,身上只着单衣,不带一丝犹豫地跨入浴桶当中,露在外的脖颈与面色霎时涨红开来,眸光被白雾热气氤氲得融化开来,片刻后利索擦净湿露水气,将榻上之人紧紧拥入怀中,额头轻抵,神情虔诚得如同佛前座下得到指点教化的弟子般,如此往复,不知疲倦,心中只一个念头。
他要他的婳婳活。
屋中再次要过几回热水,管事入内时瞧不出哪里不妥,自然也没再劝拦。
天外谷中,芳姨去而复返,见院中不见小小姐身影,问过哑奴,只道没出去过,想来是困了在屋中休息。
芳姨不疑有他,只道小小姐每日都有午憩习惯,只在屋门外听了听动静后,自顾自回了屋中忙针线活。
小小姐自打出生以来穿戴的鞋袜都由她亲手缝制,今冬不知怎的竟如此天寒,谷中的雨断断续续落了许久,想来外面已是冰天雪地,她得尽快多赶制几双暖脚的鞋袜来,好叫小小姐不受寒气侵体。
这么一忙活便入了夜,芳姨心满意足地望着灯下的杰作,心里头说不出的高兴。
哑奴在这时突然慌忙无神地跑来,手中比划的动作越是情急越叫人看不懂,脸上满是急切。
“慢些比划,什么丢了?”
芳姨一时没反应,只道是院中丢了东西。
哑奴连连摆手,又比划了会说话的鸟,眼神一个劲望向主屋,满心的迫急。
“那鹦鹉本就贪玩,出去一两日不归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此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用担心。”
芳姨还是没有体会到哑奴真正之意。
情急之下,哑奴干脆拿起芳姨刚整理好的鞋袜,将后半句完整的比划了出来。
这下芳姨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心神不安地往主屋跑去。
心中已是一阵慌乱,小小姐性子活泼好动,此前不曾有过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屋里的时候。
屋门被人大力推开来,芳姨将里间细细看尽后,一颗心瞬间沉到了湖底,身子摇摇欲坠,幸被后一步赶来的哑奴搀扶住,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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