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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衡耗尽全力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煞白望来,手抵在唇畔,隐忍着肺腑间汹涌而来的血腥气。
“殿下九死一生归来,贵妃不知您与银家渊源,必不会故意诬陷为之,您这么多年来始终耿怀于皇后身死一事,倘若银家未必清白,殿下仍要坚持吗?”
离开道观那夜,殿下并未返城,城中宵禁于寻常人或许禁令如山不可违背,但于一国储君而言,不不过摆设罢了,何人敢拦。
城郊一夜细雨绵绵,寒霜薄雾,殿下却偏偏寻了一座隐蔽客栈,站在雨中淋了一夜,眸光却偏偏固执地望向屋门外的离京之路。
隐时无声陪着殿下站在雨中,那一刻,他从未觉得殿下是如此的陌生。
这一路行来,他陪在殿下身边,见识过他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仿佛将天生的薄凉无情刻在骨血当中,直至第二日雨后初霁,两辆马车迎面而来,当中一辆被风不经意间掀起帘幕时,他终于懂了这份自我折磨下的结缔。
马车顺当远去,车中之人对这背后一切毫无所觉。
下一瞬,强撑一夜之人终力竭倒地,唇畔处,难得露出一抹意足笑意。
好在隐时眼疾手快,满眼惊惧下,被殿下身上传来的滚烫如火吓了一跳。
休养不过半日,醒来时殿下如同魔障般不管不顾纵马而来,出长安城几百里,追着马车一路而来。
“再者,银氏一族世世代代镇守漠北,几乎避世而居,皇权与藩镇自古从来井水不犯河水,银家人未必乐意与殿下您扯上联系。”
说话间,隐时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太子跟前,继续道:“殿下请看此物。”
夜风袭来,客栈门廊下的两盏迎客灯笼如无根的浮萍般晃荡,昏暗灯影下,谢时衡再撑不住将隐忍多时的胸腔闷意咳出,手中案牍上,银怀瑾辞去大理寺少卿的文书被鲜红浸染。
隐时错愕望来,面上无比担忧。
喉间温热再次袭来,谢时衡阖眼背立,死死咬紧唇畔,指节死死扣在手心当中,泛起青白。
“强压下此事,孤不允。”
再出声时,谢时衡低沉声道,当中莫大不甘之意叫隐时不由狠狠蹙眉。
在殿下心里,银小姐远比他所想的那般重要。
“这是孤亲手给婳婳准备的,明日之前,由你亲自交由银怀瑾,孤的意思,他会懂的。”谢时衡身如强弩之弓,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意,浑身如同浸在寒水当中,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看重之人,哪怕有违天道伦常,亦不可能放手,婳婳,只能是他的。
“殿下交代之事属下必会办妥,还请殿下爱惜性命。”
人烟稀少的暗巷之中,寻常人家早已闭户酣睡,今夜黑云密布,愁云惨淡,二人离开后,停留之地,落下几滴暗红血迹。
翌日,春光难得无限好,银婳独自坐在马车当中,不知为何,她总觉着今日大兄怪怪的,与她说话时总走神,也不同往日般在车中教导她习字。
马车外,银家二子骑马随护马车,诚然,银怀瑾的恍惚走神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银怀珏也察觉到了。
“大兄昨日可是没休息好?”马背之上,银怀珏关心兄长道。
银怀瑾略显心烦地揉了揉眉心,随后才随口道:“是有些,昨夜窗外不知打哪来的野猫,扰人清静。”
马车中的银婳也在留意着兄长,闻声间探首含忧望来,额间一缕头发翘着,水灵灵的眼睛当中透着天真。
银怀瑾突的被逗笑开来,真正扰人清静的哪是野猫,分明是一头时刻惦记别人家中懵懂天真兔子的狼。
堂堂太子千里追来,竟只是为了送上一匣子哄小孩子的糖葫芦,若非早有耳闻其名,否则还真要小看那位天之骄子的本事了。
马车一路北上,物候转暖,银怀瑾装作没瞧见婳婳唇畔不时沾染上的糖晶碎屑,眸光暗了暗。
心头不禁暗骂这位太子殿下也太没分寸了,难道不知糖食多会蛀牙吗?
于是乎,银怀瑾终于在某日瞧见妹妹望着空匣子里装着那刻字的木签时,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位太子的无耻心思。
任谁如何能想到,殷红果子后,会藏着那样一句关乎风月的话来。
“婳婳,孤好想你。”
又是一年隆冬,含元殿中传来婴孩啼哭声。
“恭喜娘娘顺利诞下小皇子。”寝殿之外,中郎将从外走来,入殿中时径自褪下外袍,含悦走入内室,止不住满脸笑意道。
“兄长同妾之间无需多礼,往后皇儿还需仰仗舅父呢。”
李昭仪生产完不久,身子尚虚弱,殿中炉火烧得极旺盛,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殿外的风雪气。
“娘娘说哪里话,我李家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全赖娘娘福泽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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