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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最后抬起两只手掌,往中间一合,意思是全部打包,颇有盘下整家甜品铺的气概。
就在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抽出一沓纸袋时,他正好侧过半边脸去掏衣服口袋里的钱。几绺银色发丝被风吹起,露出灰褐的皮肤、挺直的鼻梁和尖长的耳朵。
是暗精灵吗?不,加茜娅很快否认了这一点,因为她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拉斐尔,一个种族界限模糊的精灵。
准确来讲,拉斐尔是暗精灵和白精灵的混血,传闻中同时受两边群体排斥的“第三者”。他有一个纯血统的白精灵哥哥,也就是北区慈善诊所的志愿医生洛瑟,加茜娅曾定期找他开安眠药。
有那么一次,她推开诊所门的时候,看到了这位翘着脚坐在桌上的混血精灵。他大概是刚打完架,浑身挂彩,骂骂咧咧地同正在坐诊的洛瑟抱怨。加茜娅从来不知道,优雅圆柔的精灵语也能如此粗鲁的方式爆发出来。
打那以后,她又在诊所巧遇他几回,回回必遭他的搭讪。
听洛瑟说,拉斐尔目前是一名职业游侠。可是在加茜娅心里,所谓游侠,即指游手好闲而自称行侠仗义的混子,因恰好对现实怀抱满腔愤懑,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显得正义凛然。
她从来,就没打算和他混熟。此时此地不期而遇,更是暗叹一声麻烦。
好在她现在戴着面具,只要不和他对视,就很难被发现。
加茜娅这般想着,拘谨着身子缩在长袍里,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候。
谁料,那游手好闲的混子接过甜品纸袋,竟就站在路边,迎着呼呼的风雪大吃大嚼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东张西望。目光触及加茜娅时,他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举着半块巧克力饼干定住不动。
有时候,仅凭身形气质,也能识别熟人。
他敏锐地认出了加茜娅。
“加茜娅?”拉斐尔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本能地想转过身子,可也瞬间意识到此举等同于应答。就在她停顿的刹那,一只手搭上她肩膀。
“这个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还戴个花面具?”
加茜娅没有答话。而他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自己一连串地说下去:
“我去找过你,但你早就搬家了,对吗?现在住那儿的是个秃顶老头。”
“报纸上说,你成了蒙格马利家的情妇了?真厉害啊!”
“喂!你就不想知道,洛瑟看了那条新闻之后是什么反应吗?”
拉斐尔闪身到她面前,弯下腰想捕捉她的眼睛。他修长的身影遮住光线,黑袍之下,腰间别着一把两用弩匕,寒光凛冽。
她本不想理这家伙,但那武器的出现却令她忽然有了联想:暗精灵,军火。
——方才断开的思路,就在这一瞬有了新的衔接。
加茜娅扬起脸,冲他一笑:“比起洛瑟,我其实更在意你的反应。”
她此刻离他很近,呼出的白气尽数喷到他脸颊上。他浅色瞳孔外围的一圈细纹扩张开去,如同风过湖面,涟漪翻涌。
“……哈?”拉斐尔愣神一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与此同时扯了下嘴角,不知是想笑什么。
加茜娅选择主动出击:“你不觉得,现在的记者太喜欢捕风捉影了吗?连军部和资源署的正常合作都要造谣。”
拉斐尔犹豫着开口:“可是,谈合作也不必接二连三地去剧院和咖啡厅吧?”
“有时候,联络感情是为了托关系。”她眨眨眼,“你有看到任何一张照片上牵过手吗?还是都从刁钻角度借位拍摄?”
“那倒确实。”拉斐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加茜娅指指他怀里抱着的一堆甜品:“我可以拿一个吗?好饿。”
拉斐尔脑子里还在回忆那些“捕风捉影”的照片,因此很自然地递过纸袋让她拿,甚至没像平时一样说些调侃的话。
加茜娅刚把一枚金黄喷香的鸡蛋糕塞进嘴,就感到胃部痉挛了一下,有如长出千百只手,向上撕扯,疯狂地索取更多。
“很好吃。下次我也请你吧,就这个周末怎么样?”她压制着突袭而来的饥饿感,仿佛无意间提起。
拉斐尔回过神,诧异道:“你居然……要邀请我?”
“怎么,不行啊?”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总不理我!”他很直白地,脱口而出。
加茜娅“噗嗤”笑了出来:“逗你玩,你还上头了?”
“真的吗?”他半信半疑,但总算没再缠着她说阿纳鲁的事。
“千真万确。”加茜娅扯起谎来毫不脸红。
她同拉斐尔寒暄了几句,得知他来此地是给一位兽人剑士送修理好的武器。她没说自己来干什么,恰巧他也忘了问。
“你还会做这个?厉害!看不出来。”加茜娅垂下眼,收起万千思绪。
“不是我,是……你知道的,暗精灵地下城有一批很优秀的工匠,我没事的时候就帮他们跑跑腿,联络客人,挣点外快。”
“原来如此。”她淡淡地回复着,心里已经想好,下回见面该怎么骗他带她过去,打听消息。这次先不必说,否则显得太刻意,况且,理由也不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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