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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尔会是联邦暗中栽培的调查员吗?加茜娅暗自斟酌起她的身份背景和日常举止。
不太像,但此刻不能妄下结论。加茜娅默默地观察在场众人,逐一分析:身边职员里,有不太符合资源署松散风格的敬业人士吗?某些看起来十分热衷于社交的军部人员?谁和她一样在打量别人,谁总是提问……
名单上的参训人员有三类,皆有可疑之处。接触过西高地数据的部分职员、联邦指派的自卫队干部,以及参与项目投资的探险家协会成员。协会倒是无人在场:他们和贵族运动爱好俱乐部无异,只等着接收一手情报。
加茜娅看不出卧底调查员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怎样的能力。或许此刻,某个人就在现场,静静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必然提前掌握了他们的全部信息。
之前每次行动完,加茜娅都会做好善后清理,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有问题的,是她对那些不应由自己经手的数据的记忆。
破局之法很简单,做到却很难——记住自己的,忘记别人的。每天每时每刻都不能露马脚。也许会有假性危险事件,必须判断哪些只是测试信息差的陷阱,并精准回忆和做出正确反应。
在意识到成为弃子之前,她并不在意信息源的问题。然而几个月以来数据量庞大繁杂,即使她记忆力好,也难免可能混淆,尤其是在高压时刻……哪怕瞬间说漏嘴都有危险。
与此同时,加茜娅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要尽快试探出敌方卧底,然后找准时机,先下手为强!
忽然一阵掌声响起,她这才注意到台上走下来一位同事。也许已经换了好几次人……漏听了什么吗?没关系,这符合资源署职工特色。
她咽了口唾沫,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一口,避免被发现异样。
现在上去的,是之前从堪州来的那名少数族裔代表。
这回离得近,所以他身上许多奇特的细节就更加清晰:两只眼一金一绿,总分不清是在看哪。骨牙耳饰,露出的手腕上绘有刺青。穿着正常了许多,黑色正装直裤,身形高挑,衣架子式的好看,但依旧与整个中州风格不融。
加茜娅不动声色地分析他。
“卢克西斯”,据说通用语很差,应该无法执行记忆大量文字的任务。气质?不合群、特立独行,怎么看都不像同行。立场,据说是从不结党,那么在确定进入元老院或军部之前,应该尚未明确。
和其他“嫌疑人”比起来,他最不可能是卧底调查员。加茜娅一边听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自我介绍,一边神游天外地想。
“……所以,我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应对危机。”他最后慢吞吞地总结,
这时座下忽然有人举手:“卢克西斯,能不能表演一下你会的魔法,看看有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
周围传来短促的笑声。加茜娅扭头望去,见是资源署的一位半精灵职员,和米拉差不多同级。难道是他?
黛尔在旁边小声议论:“这家伙好像从不用魔法,也不理睬别人的挑衅。”
加茜娅点点头,表示了解与认同。四周还有诸如此类的发言:
“他会像魔兽一样咆哮着才能放出法术吗?只有那些畜生长着异瞳吧……”
“问也白问,人家从来不理你!”
“饶了我吧,我要和这种下等动物共处小半年吗?”
“我忽然觉得,他大概听不懂我们说话?”
讲演台上,卢克西斯静静地望着那名半精灵。
……不知是否是错觉,加茜娅觉得他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以。”他昂着下巴,点了点头。
台下议论声暂停一瞬,又渐渐盛起。
此时恰好一阵风刮过,这名年轻的巫族抬头看向天空,额前短发、衣领和耳上的骨饰链轻轻扬起,透出一种原始妖异的野蛮气息。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抚摸的动作,手腕上的刺青纹路亮起细碎的光点。
风停了。
不是渐缓,不是正常的消散,而是……突兀止息,落叶和灰尘被静止在半空,连讲演台上的旗帜都僵硬地定格。很安静,所有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加茜娅也反应过来,心跳一滞。
卢克西斯翻动手掌,掌心朝下。那些悬浮物便随之缓缓落地,又紧接着,随他握拳的动作而瞬间化为粉齑,无影无踪。
从头到尾,他的一番动作是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然而指哪打哪,精准可至毫厘。没有使用法杖、咒语或其它魔道具,更重要的是,资源署的魔纹监控装置,没有发出警报!
这意味着他对自然元素的掌控力已臻至化境,能轻松发动小于三级波动的远程攻击,不留痕迹。中州任何战斗级魔法师,即使借助法杖也无法做到。
“还需要更多吗?”他放下手,瞟向最初挑衅的半精灵。
“或者……”不等对方答话,这位强悍的巫族法师忽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低沉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我要像魔兽一样咆哮着放出法术吗?
他单是咧嘴笑,然而脸上其它部位不动,只睁大一对金绿异瞳。
……
短暂的寂静后,那名半精灵职员不敢发话,带头鼓起掌。所有人都鼓起掌。
加茜娅拉回思绪,不禁抖了两下,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要解决的人,应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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