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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过得很快,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如果不出意外,那起案件应该就发生在这两个月内。可是龙番市这么大,这案子究竟会在哪里发生,谁也不知道。而如果是区里发生了案子,破不掉了才上报市局刑警支队,那么等冯凯得知案件情况后,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破案时机。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顾雯雯的忙了。
冯凯有些焦虑,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真的穿越,这只是一场梦,是因为自己看岳父顾红星的办案笔记而进入笔记世界的一场漫长的梦,准确地说,是第三段梦了。他相信,自己会做这个梦,肯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他在翻阅笔记的时候,潜意识里注意到了一些对顾雯雯可能会有用的内容。只不过,他身在梦境中,无法看穿这一切罢了。他只能认真去对待梦中的每一个案子,说不定,破案的契机就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当中。
想到这里,冯凯信心倍增,嘱咐顾红星说:“我去把清查炸药的扫尾工作给做完,然后就回支队了。你们这儿要是有什么命案,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红星头也没抬,笑着说:“知道你喜欢办命案,但全市的案件有你办的,我这儿的,能不麻烦你就不麻烦你。”
“不行,你得答应我。”冯凯执着地说。
“行!有案子告诉你,回去吧。”顾红星说,“我写完这个报告,就给你写报功报告。”
忙了十几天的扫尾工作,冯凯他们工作组终于把青山区所有炸药库的台账全部清查、清点完毕了,时间也来到了10月下旬。
交接完手头所有的工作,冯凯准备过完周日(也就是10月21日)后,回到支队去工作。自己这一离开,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支队有没有其他的命案积案,自己正好回去看看。
周六晚上,冯凯在分局给他的临时宿舍里打包好行李,去顾红星办公室向他辞行。走到公安局办公楼楼下的时候,冯凯一仰头,看见顾红星的窗户还亮着灯。不出他所料,这个工作狂即便主要工作都做完了,也不回去陪女儿,还在这里加班。就算公安局局长确实很忙,但毕竟只是在一个分局,不至于一点业余时间也没有吧?
冯凯抱怨着,上了楼。
顾红星依旧保持着他那个习惯的姿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一份卷宗,目不转睛。
“周一我就回支队了。”冯凯开门见山地说,“这案子都破了,你就不能回去陪陪你家闺女?”
“她妈陪着她呢。”顾红星头也不抬地说。
“父爱是不能缺的,懂吗?”冯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你这忙什么呢?”
“哦。”顾红星合上卷宗,用拇指和食指揉着鼻梁,说,“毛宇凡这个案子吧,给了我很多启发。任何案子,都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如果我们坚信碎尸案件就是熟人作案的话,这个案子就破不掉。所以,双管齐下、三管齐下,甚至是多管齐下,才是最保险的侦查方式。”
“你可以写书了。”冯凯笑着说。
“我们区这几年,发生的比较惨烈的案件,一起是毛宇凡这个案子,还有一起是两年前的案件,现在还没破。所以,我就把那个案件的卷宗调过来看看,想想是不是已经穷尽所有的侦查手段了。”顾红星说。
冯凯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但他转念一想,顾雯雯办的那起案件,好像是1990打头的,那应该就是发生在1990年,而顾红星看的是两年前的案子,应该不是同一起。
他一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打趣道:“所以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就是在看这起命案积案啊。你作为一个公安局局长,格局要大一点好吧?公安工作这么庞杂,要是每起案子你都亲自上阵,那你干脆也别回家了,以后都住在办公室里得了。”
“这案子当年也提交到你们大队了。”顾红星没理会冯凯的打趣,说,“但不在你手上,所以你不一定知道。”
“什么案子啊?”冯凯好奇道。
顾红星把合起的卷宗扔给冯凯,一个残忍又诡谲的凶案现场便展开在他们的面前。
1988年8月21日,青山区公安分局马甸派出所里,冲进来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他惊慌失措地报警说自己怀孕7个多月的妻子被人杀死在家中。
接到报警后,马甸派出所的所长李锋带着两名民警和两名联防队员,第一时间赶到了男人的家里,进行现场情况确认。
经过确认,这确实是一起“一尸两命”的案件。死者名叫朱丽丽,女,29岁,怀孕七八个月。朱丽丽在一家事业单位就职,工作比较清闲,所以她也暂时没有在孕期休假。单位领导对她比较照顾,当时她是上一天班、休息两天的状态。8月20日,星期六(当时还是每周休息一天的工作模式),她上了一天班,所以次日(也就是事发当天)是处于休息的状态。
死者的丈夫叫于飞,30岁,在一家企业里供职。此时已经是改革开放时期,多劳多得,所以于飞几乎是没有完整的休息日的。8月19日,于飞就随经理去外地出差,一直到事发当天,也就是8月21日下午4点多才乘火车返回。回来后,于飞就直接回家了,迎面看到的就是十分惨烈的一幕。
确认完现场及死者朱丽丽、报案人于飞的情况后,李锋所长知道事关重大,立即打电话要求青山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派员支援。
刑警大队的重案中队和技术中队派出了五名民警赶赴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查。
现场位于马甸镇镇中心的一栋四层居民楼内。朱丽丽的家,是这栋居民楼二楼的一户。这种老式建筑,说起来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格局,但客厅很小,所以整套房屋也就五六十平方米。
现场房屋西南角是入户大门,从大门进入,最先看见的是房屋东南角的阳台门,门外就是阳台。这个阳台是这家人主要使用的阳台。两扇门之间,是一个狭窄的客厅,客厅里只放着一张餐桌。客厅的西边有一扇门,进去了就是厨房,厨房北侧墙壁有一扇门,里面是卫生间。这是老式的建筑物常见的一种户型:厨房和卫生间是连通的空间,想要进入卫生间必须穿过厨房。因为卫生间很隐蔽,所以实际上用起来也十分不方便。客厅的北面是次卧和主卧,两间卧室的门靠得很近。次卧基本是空置的状态,毕竟孩子还没有出生,这个房间还没来得及布置。次卧的东边墙壁上还有一扇小门,通往房屋的另一个阳台,这个阳台空间狭小,只有一个水池。次卧和小阳台平时是不用的。主卧比较大,处于整套房子的最北端,主卧里面有床、床头柜、衣橱、五斗橱等摆设。
中心现场就在主卧里。原本温馨的房间,一片狼藉。死者朱丽丽仰卧在床上,怀孕七八个月的她,远看就像是一座血色的小山。她的上衣被粗暴地掀起,胸部袒露在外,腹部膨隆着,双手无力地垂在两边。
床单、被子都沾满了血污,血浆混合着羊水,死亡和新生仿佛被硬生生地搅在了一起。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卧室中,让每个抵达现场的人,都立刻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痕检员殷俊他们抵达现场后,先打开了现场勘查通道。
现场是水泥地面,没有多少灰尘沉积,所以一般的灰尘足迹也无法留下。但殷俊还是发现了一些擦蹭状的血迹、疑似血足迹的组成部分以及大量的滴落状血迹,于是将它们一一用粉笔圈了出来。
沿着勘查通道紧接着进入现场的,是法医周满。
周满刚靠近朱丽丽的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差点没站稳。朱丽丽裸露的肚子被某种利器切开,里面露出一个皱巴巴的暗红色肉团——那正是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剖腹的凶器就遗留在现场,在那血液与羊水交融的床上。周满皱着眉,对朱丽丽的尸体做了初步检验,发现胎儿的脐带被人剪断了。这个可怜的胎儿并没有被完全取出腹外,而是被人掏出来一部分,然后就停在了那里,夹在子宫壁和腹壁之间。
而朱丽丽腹部的那一刀,生活反应不太明显,应该是濒死期造成的。凶手可能是以某种方式杀死孕妇后,剖腹,剪断了胎儿脐带,部分移动了胎儿。
很难想象,谁会做出如此残忍且意义不明的举动。
殷俊第一时间通知了顾红星,顾红星也连忙赶到了现场。连顾红星都觉得现场十分惨烈,更不用说死者家属了。这起案件是死者丈夫于飞最先发现的,对他的心理肯定也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刺激。而现场的惨状也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剖腹取子的恶魔”的传言也迅速传遍了整个马甸镇乃至青山区,一时间人心惶惶。
也正是因为这起案件的前期保密工作没有做好,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可能影响后期的侦查,所以顾红星才再次强调,在案件侦查阶段,要严格保守案件现场的秘密。
话说回来,不管民间如何盛传,对顾红星来说,尽快破案才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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