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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颜浣月追出门外,见他提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真是个犟种……
。
刮了一夜的风,到第二日拂晓前又飘起了雪。
颜浣月先去了碎玉瀑,一个时辰后才去了裴暄之那边。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院外只有零星几个人来送行。
裴暄之与人一一道别后回到裴寒舟身后。
裴寒舟一边给灵驹喂丹药,一边对立在身后的裴暄之叮嘱道:“它知道去长安的路,你只需每日喂丹药给它吃,它会带你到长安的。”
裴暄之答道:“是。”
“车厢里的传音玉简不可扔到一边去,省得用时找不到,车厢的结界可帮你抵挡寒风和袭击,轻易还是少出车厢,到夜里将铺盖取出来,记得了?”
“记得了。”
灵驹独自前行,并不需要谁来赶车,其他人御空或御剑,只裴暄之乘坐马车下山。
马车绕着山道走出守拙原后,裴暄之说与颜浣月还有几句话要讲,裴寒舟便带着其他人先回去了。
他们一走,裴暄之便半跪在车门处,将新写的部分符篆,与近段时日推演的聚煞杀邪阵的诸多变化皆留给她。
他递出东西后,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师姐路上可以看看,若是有哪里我没写清楚,师姐可去向长老请教。”
颜浣月立在马车边,拂开在眼前飘摇的一缕鬓,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呀……怎么不说是我看不懂的地方,反而要说你自己没写清楚。”
裴暄之笑了笑,眼底漾开一阵细碎星光,他解释道:
“脱不开固有之我,观事总有疏漏,做事难以尽善,本是常事,说我没写清楚,不是自谦之意,师姐不必介怀。”
颜浣月算了算时间,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探进他兜帽边沿,从随着束金绳一道垂落到鬓边的一缕头中捋出了一根,轻轻截下一半。
收好那半根头,再帮他将兜帽捂严实后,又扯着兜帽边沿狠狠紧捂了几下,仰头说道:
“你这帽子太宽大了些,能顶什么用?去车里坐着吧,我若能早些结束,便去长安寻你。”
裴暄之半跪在车门处俯着身子,直挺挺地任她磋磨。
他原本含着几分浅笑的目光此时过分的沉稳冷静、从容不迫,只附和道:“哦……好。”
等马车走出老远,挂着黄符的车厢内,他仍还低着头拢在一片靛蓝中,僵了一般,一动不动。
直到天幕玄降,四野笼黑,灵驹轻快地踏在薄薄的雪道上,车轮碾着落雪,骨碌碌打碎单调的风嘶之声。
细微的一声响,有铜铁卧于木轮之下横遭碾压之声。
他细密的长睫动了动,这才掐了一个法诀,伸手将蜡烛点燃,温暖昏暗的车厢隔绝着狂风,缓缓停了下来。
他拢紧斗篷,取了一缕焰色,开门跳下马车,在和着泥与雪的车辙之中,找到了一枚铜钱。
一枚用红绳缠了一半钱身的铜钱。
他握着铜钱上了马车,灵驹继续前行。
昏黄动荡的烛火旁,裴暄之右手食指绕着红绳,漫不经心地取着铜钱上的红绳。
等取下几圈后,便见红绳里包着一张折起来的小小黄纸。
他看也不看,将黄纸取下,到烛火边点了,扔到窗外去。
他取出一条竖着绑着许多枚铜钱的红绳,将手中这枚也绑上去,随手收进了藏宝囊中。
转煞避祸之法。
将钱施下术法随处扔下,等待旁人捡拾,捡拾者便会成为为他人挡灾的祭牲。
或重病,或身死,甚至借着因果漏洞以一枚铜钱买来一条命的。
许多人以为此法的目标是贪图小便宜的人,实际上,受此法所害的,大都是一些还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玄降一系,重术轻道,是出过一些叛徒的。
事实上人心复杂,叛徒败类之类的东西,也并非玄降一系独有,只是玄降一系术法依赖他物,不好隐藏,看起来能明显一些。
。
旬假第一日,颜浣月到长清殿辞行之后立即离了天衍宗往雍北去。
她也不往别处探寻,只提前在大雪降临前爬遍了整座山,根据此地地情,布下了聚煞杀邪阵以防万一。
又给阵外布了一道太徽阵法,必要时可及时绞死聚煞杀邪阵,连同阵中之人。
她找了一处绝佳的山石,遮掩灵力盘坐其上。
这里既可以远眺山下,又可以看见当初找到傅银环的一片位置。
当夜下了一夜鹅毛大雪,她和她的阵法痕迹,便都被大雪掩盖。
自山下向上望去,白茫茫一片枯山,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坐了整整两日,内里灵气运转甚是温暖,外表,却已几乎被雪积压成了一块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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