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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银环衰弱得仿佛只剩薄薄一层皮,他看着她取出一个小香炉来四下熏蒸。
她消停了许久不曾来折磨过他,今日进来这般收拾,傅银环聪敏过人,立即明白了过来。
“不会……又要藏你那好夫君了吧?呵,脆纸一般,风一吹,就是重伤。”
颜浣月眉目平和,一手托着香炉,一手向雕满符篆的墙壁上挥着浮烟,“你身上血味太重了。”
傅银环原本就很虚弱,闻言也忍不住冷笑道:“你那般折磨我,又不准我死,如今却嫌我血气重,生怕冲撞了你那夫君,你将我放出去不就好了?”
颜浣月说道:“我倒也正有此意。”
傅银环神色一肃,他当然不会认为是颜浣月突然大慈悲。
颜浣月走到他身前垂眸看着他。
她长未挽,一只素手托着香炉,另一手握上两条粗壮的铁链,猛地把铁链从墙上拔下,单手拖着被穿了琵琶骨的傅银环转身出了黑匣。
“浣月……”
颜浣月拽着两条铁链的手忽地一甩,直接将他甩进了那方山石里凿出的池塘之中泡着,又用法诀将他按在水底,又将铁链生生按进石岸中。
她一手托着香炉走回小石室中,一臂挟起裴暄之抱进了黑匣之中安置。
裴暄之只觉扑面而来是一阵香意,那香气绵密到令他有些窒息。
颜浣月把香炉放在他身边,扶着他端端正正地靠坐在墙角,低声说道:“这是一处小秘境,你好好待着,我这会儿从来路出去。”
裴暄之蹙眉道:“你若不肯在此,我送你出去便是。”
颜浣月说道:“你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谁知你会将我送到哪里。”
说着转身出了黑匣子,过了山壁,提起池边的铁链将傅银环拖上来,傅银环已经被淹得昏死了过去。
颜浣月取下他身上的铁链收进藏宝囊中,纵身跳入池塘,将傅银环垫在脚下,阖着双眸,感受着二十一条水道的细微波动。
许久,她在水中睁开双眼,扯着傅银环绕着池塘游了几圈后,纵身钻入了一条水道。
曲折的水道似乎没有尽头,她浮在水面上不知漂游了多久,远远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垫着傅银环,悄无声息地漂了过去,地面上的空间应该很广阔,加之本就在山腹之中,上面的声音传到水道之中,异常清晰。
“二公子,前面就是九霄宫了,家主早已在此等候。”
颜浣月漂浮在水面上,犹如地下一条不可见的影子,随着脚步声一路漂去,渐渐快要漂到一处水道分岔之地。
一个年轻男子说道:“你们在此等候调息,将那些丹药灵石先分了,我去拜见父亲。”
听起来像是方才遇到的云若良二哥的声音。
再之后,便是一阵十分杂乱的脚步声,她很难辨认出二公子的脚步。
等外面的脚步声暂时消沉下去后,她又阖眸掐掐诀感受着岔口两边传来的细微波动,顺着左手边的那处漂了进去。
黑暗的水道曲绕盘旋,转了好几个大弯,她才在此遥遥听到一些声音。
“我并非故意……否则……生疑……”
在潮湿黑暗中又转了个弯,似乎漂得远了些,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顺着弯道继续漂,再转了几个弯,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莫再争嚷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应该就是云玄臣了。
颜浣月抬手按在水道旁的石壁上,静静地听着。
又有一人说道:“二弟,是我错怪你了。”
“大哥言重了,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那大公子说道:“不过是几个宗门弟子,到时濯尘阵一起,不过都是阵下亡魂。”
那大公子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将他们挡在天堑南又不动手与他们相斗,父亲,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裴寒舟那些人得到消息很快就会过来。”
云玄臣淡淡地说道:“你怕了?”
大公子立即回道:“有父亲在,儿子不怕。”
云玄臣说道:“二郎,你觉得呢?”
二公子沉吟许久,回道:“猛虎不会去猎食一片蚊蝇,也不值得为此铺开大网。”
自此,上方沉寂了许久,直到颜浣月以为自己被现了的时候,才听云玄臣不轻不重地说道:“玉令带了吗?”
二公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带了。”
云玄臣惜言,很久再未开口,两个儿子应该也很怕他,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颜浣月漂在这里许久,直到两位公子离开。
云玄臣一个人待在九霄宫中,既没有焦虑急切到来回踱步徘徊,也没有任何长吁短叹。
颜浣月只听到每隔一段时间后都会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杯盏相撞之声,应该是在喝茶。
他实在是太平静。
颜浣月又等了将近一日,再没听到任何声音,便在此地的水道石壁上贴上一张符纸,继续往前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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