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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逐渐跟随新生的身躯回转过来。
他意识回笼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裴暄之,这让他的心猛缩了一下。
下一刻看到裴暄之怀里的颜浣月,他才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前世的事,他也并不是将要死在裴暄之手中了。
傅银环是个对生存环境极度敏锐的人,他只消一眼,就知道如今的裴暄之看待他的眼光与前世全然不同。
前世他落到裴暄之手上之后,那雪衣小郎看他的目光只有不屑与厌恶。
直到得知颜浣月死在他手中之后,那始终波澜不惊的小郎看向他的目光才有了显而易见的憎与恨。
可此时,除了那些厌恶之外,他竟然从裴暄之的目光中看到了几分探究与打量。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眼神,厌恶他,却又下意识地想探究出他到底好在哪里。
这使得傅银环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裴暄之将他当成了颜浣月的禁脔。
在傅银环看来,前世的裴暄之是个只敢在暗中肖想颜浣月的自卑至极的病秧子。
前世在天衍宗时,虞照曾经和他在一处僻静的别馆闲坐时,闲聊过中秋第二日就带颜浣月回云京成婚的事。
彼时一缕冷香自馆外沁了进来,不久,又开始消散了。
“是那魅妖。”
虞照如是说道。
傅银环知道他说的是裴寒舟的儿子,心中不免生了好奇,便到窗边往外望去。
只见一身形清瘦修长的雪衣少年披着一件靛青斗篷,正缓缓独行于一片海棠花下。
他笑了一声,“看起来真的病得很重。”
虞照走过来,亦看向海棠花下的少年,“原本就是个病秧子,不过这一二年间他的病比来时重了。”
又道:“说来有趣,我近来听苏师兄说掌门真人才将裴师弟带回来时,还曾考虑过请浣月与他成婚结契。”
“不过掌门真人当时的话没说清楚,也没说要救的是谁,想来也并不想苛求,苏师兄让我小心着他,别让他像他母亲那样害了浣月。”
傅银环闻言瞬间抓住了关键,“为何裴掌门明知你们有婚约还会作此考虑?你那颜师妹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让裴掌门不得不腆着老脸来求人一次?”
“是有些特别之处,不过……浣月修为不高,保护不了自己,此事不可轻传于人。”
傅银环将他的这句话在心中盘摸。
又叹道:“你那师妹还是个傻姑娘,几个月不见你既不会念你,也不会特意找你。”
“我看倒是你隔段时日就会找机会去寻她的事,总也闹得不欢而散,你们都这样了,若她原肯许了这裴小公子,倒也成全了你与谭道友。”
虞照闻言明显有些恼怒,“你这话又是何意?我与她自幼便有婚约,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也配与我争夺?”
傅银环闻言心中也不免惊叹,又问道:“那谭道友呢?上次她听说云京虞氏在准备你的婚礼时就失踪了。”
实际他知晓谭归荑是趁颜浣月要成婚的事搭上了暗自伤怀的薛景年,正忙着同去长安扒拉薛家的好处。
顺便借失踪调教一下虞照这条别有二心的狗。
按傅银环的想法,若他是谭归荑,必然会在虞照成婚当晚现身。
到时那傻姑娘已经是虞照的夫人了,就算是虞照新婚夜跟别的女人跑了,那傻姑娘也还是虞照的夫人。
谭归荑如非必要也不必与虞照成婚承担责任,只牵扯着他的愧疚,想要什么要不到?
虽然谭归荑后来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恐怕谭归荑自己也没有料到,虞照虽不肯放开颜浣月,却也是真心爱谭归荑。
再思及他自己命瓶复生后与颜浣月的事,前世的许多事他如今想来实在是天意弄人。
就比如说那日他与虞照闲聊过颜虞二人离山成婚的事后,当晚,他在天衍宗闲逛时,就看到那病怏怏的少年坐着轮椅,悄无声息地跟在颜浣月身后去了不坠湖。
他那时就猜到了裴暄之的心思,于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裴暄之趁夜跟过去后真能挥魅妖的强项,将那傻姑娘诱骗到幽暗之处,凭着那副羸弱的身躯干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吓人事。
这样,他倒也可以顺便英雄救美,说不准还能因此见到裴寒舟,看看裴寒舟得知此事后的脸色。
谁知,裴暄之就只是没出息地坐在木亭下看着她放灯。
然后,什么都没有生,甚至连话也才说了两句。
同门之中不唤她师姐,上来就叫“姐姐”。
不值钱的东西……
到了今生,就算已经同颜浣月成婚,可只从裴暄之的一个眼神傅银环就可以看出,这病秧子依旧很不值钱。
思绪连转只在片刻之间,傅银环收回思绪,挑眉看向裴暄之,
“裴公子,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是如此单纯?你知晓了我的存在,我便还是要死的。”
“裴公子,夫人她就是如此心狠,多年风月情浓也可赶尽杀绝,她能这么对我,有朝一日,也会这么对你。”
颜浣月这才忽然意识到裴暄之方才那些怪异的言论是在说什么。
他以为她将傅银环带在身边是因暗里藏情?
而傅银环此时就算再死而复生,也不过是她手底下的一只刚刚脱壳而出的蝉,柔软得连薄薄的硬壳都没长出来。
他知晓今番也活不成,但也不想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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