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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谢乔偷天换日的操作,桌案上的菜和酒瓮里的酒都很快就见底了。
于是,她习惯性往旁边瞥,惦记上了梁国傅子易。
这位梁国傅,大约年逾五十,胡须花白,脸上眼尾开始长出皱纹。他坐得笔直端正,脖子高昂,仪容仪态都端着,还不时朝主位上的梁王刘弥使眼色,提醒他注意举止,少饮酒,切莫乱了作为国君的分寸。
身为傅,显然是非常称职的。
但这也就导致了他本人桌上的肉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这场接風宴已经接近尾声了,他现在都不怎么动,这一大桌子指定是浪费掉的。
想到这里,谢乔蠢蠢欲动,心里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她想張口。但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实在有些不妥,恐失了礼数,落下口舌。
而且这位,一看就是很注重礼数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谢乔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子易忽然侧过身来。
电光火石间,谢乔在他有偏头动作的刹那移开目光,反应能力堪称一绝。
她低头看着自己案前盘子的花纹,听见对方在问:“谢中尉,前线战事如何?”
“王师神勇,兵势一交,蛾贼溃不成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谢乔抬头看向他,斟酌字句后答。
吹嘘天子的军队,贬低乱臣贼子,是大汉王朝的政治.正确。
“如此便不足为惧了。”子易言毕,点点头,端起酒爵慢饮。
谢乔甚至没有听见他吞酒入喉的声音。
“那太好了,国中百姓总算能避开兵祸,得以修生养息。”刘弥道。
这时,坐在对面的梁国相徐济有不同意见,“大王,黄巾虽溃,然夯筑城墙、募训郡国兵卒之事,不宜懈怠。”
子易神色微变,“徐相君,此大王私宴,何必议论公事?”
“此乃国家大事,为何不能议?”徐济反问。
二人目光对视相逼,一时间,原本轻松的接风宴上剑拔弩张。
看这模样,两个人这样的斗法,应该是常态了。
谢乔索性便不再理会,反而趁旁边子易分神的工夫,尝试动他案上盘子里的熏肉。
她现自己是能隔空收取打包的,但应该有距离的限制,再远就不行了。
当然,她也不全收,还是要在盘子里给他留一些的,否则对方肯定会起疑,不利于长久的展。
场面氛围太过紧迫,刘弥如坐针毡,转了转眼珠子,岔开话题,问谢乔:“诶孤忘了问了,谢中尉哪里人士?”
“回大王,下官敦煌人。”谢乔答到。
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的。如果真不知道,没有提前打听新任中尉的来历,证明他确实无心政务,醉心音律。
反观徐济,谢乔人还没到睢阳城,就已经知道她在长社之战中立功了。
但事实真相不好说,身在乱世,谢乔不得不多留心思,不会武斷地判斷一个人。
“敦煌……在何处?”刘弥念着陌生的两个字,纳闷,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
宛如露宿街头当你看他他会对你痴笑的二傻子。如果是装的,那刘弥装得太像了。
其实历史上的刘弥是少有的福厚之人,在梁王位上四十余年,直到曹丕篡汉,才被废为崇德侯。
要么是他傻人有傻福,要么就是他真的很会隐忍,努力地使自己显得对他人没有威胁。
“回大王,敦煌郡在西凉边陲,阳关玉门一带。”谢乔耐心解答。
“凉州?可是在西京之西?”
“正是。”
刘弥皱起眉头思考,“距此得有……百里之遥?”
“……”谢乔,“回大王,数千里不止。”
很像是一个纯粹的地理白痴会问出来的问题。
“千里!?嚯,竟然如此之远,”刘弥被惊了一跳,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问,“既然如此,谢中尉,敦煌境内可有什么动听的曲子歌谣?”
“塞外苦寒之地,并无歌谣传唱。”
谢乔答得干脆。一般这样问的话,如果答有,左右都会要她唱两句。她哪会唱啊,总不能给他整一段《云烟成雨》吧。
闻言,刘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音律可陶冶情操,纾解烦闷心绪,谢中尉长于无曲之敦煌,想必乏味苦闷。如若不嫌,孤可为谢中尉唱上一曲助兴。”
似乎越说越起劲,刘弥一下有了感觉,不等谢乔回答,继续说,“谢中尉可听过《有所思》,此曲乃是孤的拿手好戏,你且听来。”
“有所思……”开口便唱。
“大王!”子易忽然抬手,果断地打断了刘弥的施法。“大王,席间吟唱有失体统。”
徐济也出言阻止。“大王,何不宴后润过嗓子再唱?”
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两个人,竟然在一瞬间结成了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盟。
梁国相和梁国傅同时阻止,刘弥再来感觉,也只得扫兴地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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