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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妖果决而优雅的背影,就像偶尔在湖心投入倒影的一片轻云,仿佛留下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啧,有时候我可真不明白你们,”行舟看着兀自朝几人离去的方向发呆的胧月夜,忍不住说道,“当年你们来我这大江山时,我就觉得奇怪。说是未婚夫妻吧,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说不是未婚夫妻吧,偏偏你们之间的默契又让人觉得,天底下再没有谁能取代你们之间一个,去陪着另一个了。如今你二人魂契断了,倒是没了当初那种亲密,可是你们之间,可不像表现出来得这么平静啊……”“你又能看出什么?”行舟的话让胧月夜忍不住哂笑一声。“胧月夜,可别不承认,”行舟笑得神秘,“酒吞童子因情yu而生,这世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可别想瞒过我的眼睛……”“那么行舟你呢?”胧月夜打断行舟的话,深深地看着这个一脸风流相的美男子,“你自己的事,又想清楚了几分呢?”“那山顶的红叶林,这富庶的鸣鹿城,都是为了她吧。”胧月夜的话让行舟脸上笑意逐渐隐去,然而胧月夜却仿佛没看见一样,自顾自说下去,“你当年游戏人间,将红叶带回大江山的时候,也不过是将她看作还没有征服的猎物而已。如今,究竟是谁陷在局中无法自拔,又是谁征服了谁,行舟,你可有答案了?”“呵,胧月夜,说真的,有时我不喜欢你这张嘴更甚于杀生丸。杀生丸不过是直来直去,而你这丫头,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行舟低头嗤笑一声,转过头不知看向何处,“往事不可追,就像这大江山的绕江水一样,从来没有回头的时候。红叶林和鸣鹿城是她当年离开的时候修建的,可那又如何?那个女人无心无情,我难道还要像世上那些痴愚男子一般要死要活?”“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我去跳祈福舞?为何……还保存着她的桧扇呢?”眼前的黑衣男人看不清神色,但胧月夜知道他心中定然不想嘴上说得那般,“我犬神一族的祈福舞,确实能安抚亡灵,但对于那些入了轮回的逝者,更有祝福的作用。红叶……她真的跟着那人去了?”番外行舟做人类有什么好的呢?这是身为小和尚的行舟想不明白的事,这也是身为酒吞童子的行舟想不明白的事。行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身为人类的时光了。那个时候,他还不过是平安京附近一座寺院里普普通通的孤儿。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寺院里的老和尚是在某一个秋天的早上,在门口发现的他。老和尚对他有养育之恩,然而,在那座寺院里,老和尚也是对他最严厉的人。有时候,小小的行舟并不明白,为什么寺院里别的和尚可以在念经的时候偷懒,可以在外出修行的时候偷偷喝酒,甚至与一些美丽的姑娘相恋,而只有他,哪怕是跟随主持去往富户家做法事时多看了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一眼,老和尚也会用一种让他读不懂的怜悯神色看着自己说,行舟,这是罪。——我只是好奇呀,好奇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能笑得那么开心而已。那个时候,行舟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奇也会被老和尚定义为罪。直到有一天,他跟着老和尚在平家的门前,看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他们那天去的平家不是京都中那一支嫡系,而是靠着祖上余荫勉强在平安京中维持着贵族体面的旁支而已。但即使如此,那个家族的气派也不是他们这群和尚能够想象的。行舟和寺院僧众跟着老和尚受平家邀请,为新逝的家主超度。当他们走到那座大宅门口时,行舟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平家的侍从推到在地。平家的主母站在门内,以袖遮面,嫌弃地看着那个女人。旁边面相刻薄的老侍女代替主母居高临下地训斥道:“你不过是家主抛弃的女人,如今竟然还成了妓女,有什么资格来为家主吊唁?还不快快离去,免得污了我平家的土地。”女人抬起头,长发散落,一张憔悴但不失颜色的脸露了出来。她泪流满面地望向门内,嘶声喊道:“佐为大人!佐为大人……”女人的恸哭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老侍女嫌恶地挥挥手,示意门外的侍从将女人拖远些。几个男人毫不怜惜地走过去,拽起女人胳膊,也不管她有没有站起来,直接将人拖着走。行舟一行人在路旁默默地看着,直到那个女人的视线和好奇的行舟对上。“你是……行舟……孩子!”女人眼中的亮光让行舟有些害怕,那种悲欣交集,又带着一丝癫狂的情感,不是小小的行舟能够理解的。他紧紧抓住老和尚的袍脚,小心翼翼地跟着老和尚走到平家的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那个以袖遮面,连话都懒得自己说的主母,像打量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而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对老和尚说道:“十方,这就是那个罪孽?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我们请你来,是为了超度家主的灵魂,不是为了给平家找麻烦的。”“夫人,”老和尚向对方施了一礼,保持着出家人的慈悲,“当年琴姬将此儿送入我门时,就已经斩断了他与俗世尘缘,从此只有出家人行舟,而没有身份不明的私生子行舟了。”那天最后,行舟被允许进门,但是没有被允许进入灵堂。小小的孩子蹲在下人聚集的地方,任来来往往的过客打量。那些自以为小声的私语,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都让行舟感到惶恐。他想找老和尚,然而老和尚领着一帮僧众正在做超度的法事,根本无法顾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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