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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也低声说:那辆车你还要么?不要就别过来了。
贺白帆说:要啊,为什么不要。
卢也有些烦躁:我下午还得去实验室,没空等你。
贺白帆静了静,说:我就在鲁磨路,你去超市凉快一下,我很快就到。
卢也感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鲁磨路,紧接着该是方家村,这些他无比熟悉的地名被贺白帆讲出口,瞬间便唤起那晚在兰轩会馆的记忆。他可能出现了某种应激反应,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深深裂了一下,然后慢慢合上,挤出几颗发涩发咸的水珠,像汗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贺白帆再度问道:卢也,你在哪?他的语速变慢了些,稍微显得柔和。
卢也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回答:上次你带花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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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大家道歉,卡文是真的写不出来,不是我不想写啊tt
失去
贺白帆让卢也先去旁边的人文学院等他,人文学院里面开着家便利店,有空调,可以凉快一下。卢也走进人文学院一楼大厅,左手边确实有家便利店,两个学生正挤在小方桌前吃午餐,空气冰凉,弥漫着股淡淡的黑椒意面味道。
卢也买了瓶矿泉水,坐在靠墙的单人座位上,抬眼一望,就将整个小店收入眸底。他在洪大待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人文学院里面有便利店,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来过人文学院。可是贺白帆怎么会知道呢?他天天在洪大乱逛么?想到这里,卢也忽然愣了一下,是的,贺白帆确实天天在洪大乱逛因为卢也天天都要去实验室,贺白帆有许多无聊的时间需要打发,想必真的逛遍了洪大的角角落落。
也许贺白帆也曾坐在这个单人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相机,察看刚拍的一张张照片。他在这所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等待,等卢也做完实验、开完组会、写完论文,然后发消息给他。只是,这些等待的时间的细节,贺白帆从未向卢也提起。
现在换成卢也等贺白帆了。卢也盯着手中被他捏得坑坑洼洼的矿泉水瓶,有些自嘲地想,真不知道贺白帆那些耐心是从哪儿来的,他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开始焦躁,看来,贺白帆比他更适合做科研。
两个吃饭的男生不知聊到什么,竟然开始外放视频,卢也听了片刻,似乎是某个游戏的解说。视频结束,两个男生随即低笑起来,用气音讲话,像两只切切察察的老鼠。卢也越发心烦,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些反常,便利店明明很凉快,坐着也很舒服,但他无法控制心中的烦躁和焦急,他甚至恶狠狠地想,再等五分钟,贺白帆还不来他就走人,反正也不是他的电动车,谁爱找谁找吧,他不管了。
五分钟过去。
贺白帆没有出现。
卢也霍然起身,买了第二瓶冰镇矿泉水。冰水入喉,十分痛快,但那股没有由来的焦躁仍未消散,卢也拧着眉坐回刚才的位置。
又过去十分钟。两个男生将饭盒丢进垃圾桶,总算推门走了。便利店只剩卢也和一个女生店员,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一派悠哉轻松,卢也甚至有点想和她聊天,也许这样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然而,有什么好聊的呢?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高很帅气、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生?但卢也一点儿也不想提起贺白帆这个人。
裤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卢也愣了一刹,按下接听。
贺白帆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就像在跟一个不熟的人讲话:你出来吧,我在人文学院门口。他越冷静,反衬得卢也越焦躁,卢也咣当一声将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直接挂了电话。
出便利店右转,再出人文学院大门,卢也看见贺白帆。
贺白帆穿着他平时常穿的宽大白t、笔直牛仔裤、蓝白相间帆布鞋,清清爽爽像从漫画走出来,只是脖子上没挂相机。卢也站在楼阴处,贺白帆站在阳光下,两人隔着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空气中似乎浮动着层层叠叠的热浪,只是两天未见,卢也却觉得眼前的贺白帆有些虚幻缥缈,像是海市蜃楼的影子,也许他走上前去,贺白帆的身影就会忽然消散。
两人对视数秒,卢也未动,贺白帆抬腿走来。距离越来越近,贺白帆的面孔越发清晰,卢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这滋味令卢也有些许陌生。
我坐校车来的,等车晚了一会儿。贺白帆低声解释。
哦,没事,卢也说,你的车子丢了,得去学校的电动车行找。
贺白帆有点惊讶地说:丢了?他语调一扬,卢也才发现他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鼻音。
偷车的一般会把车子卖给车行,找着了,五十块钱买回来。
贺白帆凝望着卢也:要是没找着呢?
卢也略微偏过脑袋,避开他的目光:没找着就丢了。
贺白帆沉默两秒,说:那找找看吧。
于是卢也载着贺白帆驶向东区的车行,他的电动车不像贺白帆的那么宽大,两个男生坐上去,不仅车速慢,还因车座短小而略显拥挤。卢也能感觉到后座的贺白帆刻意控制着身体,以避免和他发生肢体接触。只有两次颠簸的时候,贺白帆的手臂不小心碰到卢也的后背,但也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贺白帆便迅速稳住了身子。
电动车在烈日下慢速行驶,卢也又开始出汗,今天的武汉简直与火炉无异。卢也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忽然觉得眼下的情况就是从一个傻逼变成两个傻逼,在贺白帆那里,他们大概已经分手了,所以贺白帆才对他如此生疏。可是既然分手了,贺白帆又为什么还要找电动车?而他又为什么要帮贺白帆找电动车?
车行已在眼前,两人下车,卢也和老板交涉几句,然后穿过停放新车的正屋,路过老板的卧室和厨房,钻进旧车仓库。这仓库足有上一家的三倍大,虽然开着窗户,但仍然没有电扇,卢也额头的汗水哗哗直往下流淌。贺白帆跟在卢也身后,默默递来一包餐巾纸。他或许是被眼前破破烂烂又密密麻麻的旧电动车震住了,有点不放心地说:这要找很久吧。
是的,要找很久,嫌热嫌累也可以不找,丢了算了。卢也没应声,擦擦汗,低头开始找车。他从左手边开始看,贺白帆便自觉地从右手边开始,静悄悄的仓库里唯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卢也走了片刻,迅速向右一瞥,目光擦过贺白帆的侧脸,这个刹那,卢也的大脑好像突然过了电。
在便利店等贺白帆的时候,卢也焦躁地怀疑他不会来了,但他还是来了。可能富二代也不都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么挥金如土,富二代也会在乎一辆电动车。贺白帆来找车了,但是之后呢?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两个傻逼累死累活找到了车,然后贺白帆花五十块钱把车带走;第二,他们两个傻逼累死累活却没找到车,那么车子就是彻底丢了,再也找不到了,贺白帆只能空手而归。在这间闷热无风的仓库里,卢也忽地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他们能不能找到电动车,贺白帆都会走。
是的,贺白帆会离开洪大,也许以后就不来了。这不是很符合卢也的想法吗?那天晚上他让贺白帆滚,当时他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卢也,贺白帆略带迟疑地说:是这辆吧?
卢也茫然转身,视野中出现一抹明净的豆绿色。他走上前去,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那辆车他亲手擦拭过,他了解车子的每一处细节,左后视镜有条细小的裂纹,他面前的这辆车也有。
贺白帆轻声说:我那辆应该没这么新啊。
卢也摇了摇头,喉咙挤出四个字:就是这辆。
贺白帆掏出钥匙,轻轻一转,真的合上了车锁。卢也没说别的,将老板叫进来,那老板显然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痛快地说:我给车打了气充了电呢,还有刹车我也帮你调了这样吧,你给我五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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