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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矛盾的说法。
任逐身体微微前倾,问:“为什么希望他忘了你?”
周敛停顿几秒,才说:“因为我伤害过他。”
青春期伤害往往源于不成熟而非恶意,而且他话前的停顿表明他很可能在自责内疚。
任逐捕捉到关键信息,继续追问:“那么现在想去见他的,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还是今天这个怀着内疚感的成年人?你想见的到底是高中时被你伤害过的他,还是如今你想要对其作出补偿的他?你能分得清楚吗?”
“补偿不了。”周敛苦笑。
想见他的,是现在这个沉在水里,抓到一块浮木就再也不想松手的他。而想见的,既是曾经那个青涩心软的少年,也是如今这个温雅和善医生。
在周敛看来,都是他。
周敛觉得,判断自己喜欢谁讨厌谁是人的本能,就像小孩儿只有喜欢你才愿意让你抱跟你玩一样。
他第一次和余寻说话后,回到座位上,脑子里乱哄哄地香了半节课,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人家了。
不过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学校和家长都管得严,班上一大半同学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大家人生经历的半白纸张上,还没被写下同性也能互相喜欢的概念。
但周敛是半个问题学生,他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也不觉得是回事儿。
他唯一烦恼的是,余寻看起来像个十足的三好学生,他要怎么追人才不会吓到他?
周敛游戏之所以玩得比大多数人好,是因为他有十足的耐心,又足够冷静,只有预判技能必中时,他才会出手。就算偶尔预判失误,也比贸然冲上去白给好。
追人也是一样的道理,行动前至少要先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所以他又耐心地观察了一段时间。
越观察越喜欢。
周敛坐在余寻后桌的后桌,位置极佳。
他发现余寻上任何老师的课都很认真,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背脊挺直,端坐得一丝不苟。
但他有点儿不习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明明都可以流畅地回答出来,可双手会紧张地在课桌下面揪住长长的校服衣摆。如果碰上他不太会的题,耳尖还会泛起薄红。
看得周敛手痒。
他发现余字写得很好看,中性笔字,粉笔字,毛笔字,中文字,英文字母,都好看。
他发现余寻脾气很好,说话基本温声温气,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找他讲题、借作业抄或者借零钱买早餐,他都欣然同意。
总之他觉得余寻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爱好好像只有学习。虽然没有像班长那样努力到连做眼保健操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学习,但周敛也从没见过他上课开小差或者课间玩手机。
周敛找不到可以接近他的共同话题,三番五次让高庆叫他跟他们一起去打球开黑之类的也都被余寻回绝。
他还发现余寻心肠特别软。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余寻就不出他所料地考了第一名。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吃瓜看戏,有人漠不关心。
惶恐不安的是班长,班级第一都无法让她那个在高年级尖子班当班主任的母亲满意,何况现在成了班级第二。
周敛知道余寻上课有多认真,他觉得第一名是余寻应得的。但他也实在看不下去班长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新伤旧伤,还有她课间吃的那些大家从没听说过的药。
他多年后的某一天也会开始吃的药。
于是他跑到高三那边打听了许多关于班长母亲责罚学生的小料,上网吧下载了一份《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尽量跟它反着来,添油加醋地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只可惜石沉大海,半点儿水花也没激起。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语文不行,写得不够文情并茂。他正考虑要不要找个作文好的代写两份,趁假期往当地教育局也送一份的时候,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长赫然排在第一,而余寻考了第四。
跟他的名字排在一起。
周敛当时还在想,余寻考差了,会不会难过。但接下来整整三个学期,班长和学委拉余寻组了学习小组,他们的年级排名都有提升,可余寻一次也没拿过班级第一。
他写的举报信本就是夸大其词,估计送到哪里都不会有回应。但余寻牺牲自己的利益,尽其所能地帮到了别人。
周敛觉得,换作是他,他很可能做不到。
反正他要是赢下某局游戏能拿到巅峰第一或战力第一之类的排名,是绝不会因为对面某个人也忧心如焚地想争这个第一,就故意送人头当演员的。
当然,也不存在要孩子争这些第一的父母就是了。
后来某一次,市里办了场主题作文比赛,每个班级可以评选一篇优秀作文参赛,老师念完参选的几篇作文,让大家匿名投票时,周敛下意识地就要写余寻的名字,但下笔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余寻。
规则是自己可以投自己,可他看见余寻握笔的手挪动了两下,应该是写的三个字。而且他的名字只有十三画,比自己的还少几笔,也写不了那么久。
周敛握着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后跟着投给了班长。
怎么会有这么心软的人。
不幸的是,别人或许是出师未捷,但周敛比较倒霉,他还没来得及出师,就接二连三地被余寻撞见他出糗。
也谈不上近墨者黑,周敛从小混过各种大哥小弟圈,他自己就是半块墨,有时候言行举止间不自觉带上了些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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