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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寻没有辩解,去保卫科交了申请单,一边等审批调监控,一边按部就班地工作。
他原以为只是会多些背地里他听不见的议论,但没想到工作也受了影响。有少数患者取消了他的挂号,甚至还有家长实名举报,说怀疑他给他儿子检查背部时趁机乱摸。
流言蜚语医院不会有实质行动,但有患者举报就不得不受理,于是原定由他随主任去参加的会诊名额给了隔壁的戴医生,他则留下来接受调查。
但因为他过往表现良好,又是第一次被举报,且举报者只是表示怀疑,因而他没被停诊。
于是他要在休息时间里接受面谈,填各种材料等,一时倒是分不出多少精力来郁郁寡欢。
不像当年,刚高考完没正事干,有时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个小时以上都在伤感,包括梦中。
周晗在自己的房间里忐忑地待了半天,视频滑了数十个,一个没看进去。
最后她终于按耐不住,轻手轻脚地出门,发现周敛坐在阳台的地面上,靠着栏杆睡着了。他手里还夹着已经燃尽的烟头,夜色太暗,看不清有没有烫到手。
他一直睡不好,她跟她妈还有优优都知道,她们平时看到什么泡脚助眠、苹果安神之类的小妙方,都会互相分享,然后由她拐弯抹角地说给周敛,但他从来不配合。
最近他突然自己开始喝起安神助眠的中药,她们背地里都感到稀奇,她妈每天自己的药都未必能记得准时吃,但总是雷打不动地一早一晚关在厨房里,忍着冲鼻的味道给他熬上一小时的中药。
他最近一坐下就打瞌睡,周晗刚开始以为是他喝的那些药见效了,要先把以前没睡的都补上来,但最近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不安。
“哥。”周晗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虚道:“回房间睡吧,别着凉了。”
周敛睁开眼,指缝里的烟头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嗯。”他说着站起来,径直走向卧室。
他没怪她多管闲事,甚至都没问她一句,周晗心里谈不上是松口气还是更不安。
她甚至感觉自己从那个轻轻的‘嗯’字里听出了一股万念俱灰的味道。
她回到客厅,看着孤零零摆在茶几上,还散发出丝丝缕缕药味的药碗,突然想起来余寻好像就是中医。
周敛的药难道是从他那里开的?他愿意乖乖喝那么难喝的药,不会是因为他吧?
余寻余寻,周晗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熟悉,不是听过的熟悉,而是很早之前见过的那种熟悉。
周晗那天晚上最后也没能想起来自己以前到底在那里见过余寻的名字。
两天后,她在周敛家里打扫房间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周晗关掉洗地机,坐到周敛的床角上一边休息一边接电话。
“你好,请问是周敛的家属吗?”对面是道女声,声音听起来很温柔知性。
“你是?”周晗警惕地问,她下意识以为是周敛被余寻挑破之后,最终还是做了些什么不理智的事,现在对方找上门来了。
“我是周敛的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周晗愣愣地重复,“我哥在看心理医生吗?”
“所以你是周敛的妹妹对吧?”
周敛在看心理医生,周敛终于肯去看心理医生,周晗一时分不清这个消息是好还是不好。
“我是,怎么了?”她握着手机紧张地问。
“是这样的,原则上我们要遵从保密协议,不能透露来访者的任何情况,但根据例外,来访者出现危险倾向时,我们有责任打破协议告知家人。”
“什么危险倾向?”
“周敛最近是不是有情绪低迷,记忆力变低以及嗜睡等情况?”对方问。
周晗原以为只是心理压力变轻睡眠变好了,听到嗜睡两个字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在哪里,“是有,他怎么了?”
“他没有遵医嘱服药,我开给他一个月的药,他半个多月就吃完了,这种行为非常危险,所以我建议家属陪同治疗,如果还得不到改善,可能要考虑住院治疗。”
周晗哑口无言半晌,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我只能透露保护生命安全所必须的信息,不能告诉你具体原因。”
“我是他亲妹妹也不可以吗?”
“嗯,亲人爱人都不可以。”任逐轻轻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情况紧急时,大脑才会自觉地作用。挂断电话后,周晗呆坐在床上,盯着周敛的鱼缸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
周敛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鱼的?
周晗的记忆拉回某个遥远闷热的夏天,周敛跟人打完球回来,顶着一身臭汗闯进她房间,霸占着她的凉椅问她:“你会折纸吗?”
“你问这个干嘛?把椅子还我就告诉你。”
往常周敛一般不会轻易妥协,这次他却麻溜地站起来坐到她装杂物的纸箱上,“你们女生不都喜欢折星星,千纸鹤之类的表白吗。”
那会儿她们确实流行这样做。
周晗闻到大八卦的味道,“你准备跟人表白?”
“嗯。”周敛点点头,额前汗湿的头发像雨后的松针。
“谁啊,我认识吗,有没有照片?”周晗十分好奇地问,她有些哥们初中就早恋了,带着对象让她喊嫂子,她很想体验一下被亲嫂子宠爱的滋味。
“还早,你到底会不会。”
周敛坐在矮一截的箱子上也能跟她平视,周晗知道一次问不出来,她再问第二次第三次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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