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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联想到,莫非花冢弥生女士在逼他复婚?我回忆起绵贯先生在两人见面后的表现,感到十分不安。绵贯先生是在犹豫。如果心意已决,他会当场拒绝。他没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他觉得复婚也不错。这么一来,他就必须和我分手。每次看到他陷入沉思的侧脸,我都觉得他马上就要和我提分手,心里紧张得不行。
最终,我下定决心去见花冢弥生女士一面。当面听听她的真心话,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我在网上很快查到了弥生茶屋。网站上写着那家店下午五点半结束营业,于是我决定在那个时间去拜访。
我到了店门口,看见入口的门开着,但已经挂上了结束营业的牌子。店里有个穿围裙的女人正在收拾东西。我说了声打扰了,她停下手,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然后深表歉意似的说:今天已经打烊了。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脸部线条丰盈适度,皮肤保养得很好,怎么看也不像五十岁上下。我开始焦虑了。说实话,见面前我自信至少容貌不会比她差。我比她足足年轻了十几岁,怎么可能输给绵贯先生的前妻?可我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还完好地保持着成熟女子的风韵。这样的女人提复婚,我觉得绵贯先生会动心也很正常。
听我表明了身份和意图,弥生女士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惊讶,有那么一瞬间脸上没了笑容,但表情马上又柔和起来。她缓缓点头,用十分从容的语气说:承蒙光临,能见到你我感到非常荣幸。
她关上店门,把我引到餐桌前,问我喜欢咖啡还是红茶。我心想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饮料啊,但还是回答说红茶就好。她又问我大吉岭是否可以。红茶种类什么的,我完全不懂,所以就请她随意。
等待弥生女士泡红茶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店内。小店整洁雅致,有一种能让顾客静下心来的氛围。离婚后,她自己一个人竟然能开起这样的咖啡馆,我深感佩服。如果换成我,恐怕连类似的想法都不会有。
既然她这么精力充沛,今后也可以一个人生活啊,为什么要来向已经分手的前夫示好呢?我那种混杂着忌妒和焦躁的情绪,好像一点一点地冒了头。
我正这么想着,弥生女士问我喜不喜欢戚风蛋糕。我摆手说不用了。我可不是为了吃蛋糕来的,而且紧张到完全没有食欲。倒是她右手拿着的东西把我吓了一跳。那是一把长刀。得知这是用来切蛋糕的,我才松了口气。
弥生女士把茶杯放在托盘上,朝桌子这边走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脱掉了围裙。她讲了些大吉岭茶的知识,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想着该怎么切入正题。
弥生女士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我为什么来找她。
我告诉她,绵贯先生见过她之后变得很奇怪,并请求她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把绵贯先生约出来,见面时说了些什么。
弥生女士得知绵贯先生什么也没告诉我,就表示她也不能说,说他可能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到时自然会告诉我。
他这个称呼让我觉得别扭,就像在说自己的男友似的。
然后,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告诉她:你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你们只是前任夫妻而已;我们还没登记结婚,但他现在的妻子是我;你们两人之间还有秘密,他又不肯告诉我,这个实在太奇怪了,我完全无法接受。
弥生女士原本和善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看这反应,或许是我的话里有什么刺激到了她。
她对我说,不要小看前任夫妻,我和绵贯先生不过同居五年,而他们曾同甘共苦,个中缘分非旁人所能理解或轻易评判。接着她叫我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回去。说着她站起来,朝我背过身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自发地动了起来。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弥生女士的正后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刀柄。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拿起来的,而长刀已经深深地刺进了弥生女士的后背。
弥生女士没有发出惨叫,径直向前倒了下去。
星期日一大早,松宫和长谷部一起赶赴绵贯哲彦的公寓。多由子一直不回家,也联系不上,绵贯自然会感到不安。警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担心,已于昨天告知绵贯拘留多由子一事,但没有说具体的拘留理由。
松宫等人上门时,绵贯双眼充血,脸上泛出油光。他大概彻夜未眠,郁闷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松宫说希望他也一起去警察局,绵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想去。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懂,为什么多由子会被请你告诉我。
松宫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但只说到了那边再讲。
绵贯说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松宫其实也有同感。昨天白天听长谷部说中屋多由子已自首后,他立刻回到特搜本部,但没有人知道详情,直到加贺审讯完中屋多由子,公开供述内容后他才大致了解了情况。
真相出乎意料,令松宫大为震惊。
中屋多由子为什么会突然供认罪行?据加贺说,他并没有特别逼问,只是询问多由子的不在场证明而已。他问多由子,上一次松宫等人登门拜访过后,她和绵贯有过什么样的交流,她回答说我告诉他警察向我打听他的不在场证明。
这句话引起了加贺的怀疑。
通常侦查员询问某人的不在场证明时,会避免过于直白的表达,尽可能让对方察觉不出意图,但中屋多由子用了不在场证明这个词。仅仅从绵贯先生那里听说有案子,就能意识到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吗?于是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警方打听你丈夫的不在场证明,你应该很不高兴吧?结果她回答说感到困惑。这说明当时她就意识到警方在确认不在场证明。询问她的人应该是长谷部,难道长谷部问得那么直接吗?于是我假装要接电话,暂时离开了座位,向长谷部确认。据长谷部说,他确认过绵贯先生的行动,但一直很注意措辞,避免中屋多由子察觉警方在确认特定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
加贺相信长谷部,因此不能当场断定中屋多由子与此案无关。于是他故意说了一些花冢弥生的信息和绵贯的奇怪举动,观察对方的反应。
最后,当被问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时,中屋多由子突然这样回答:那天的那个时间,我就在自由之丘的弥生茶屋。
有一瞬间,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加贺没有说谎,当时他一脸愕然。
接着,中屋多由子说道:是我用刀刺死了花冢弥生。
她的眼睛渐渐发红,泪水夺眶而出。加贺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就是凶手,她正在供述自己的罪行。这在加贺漫长的刑警生涯中还是头一回碰上。
长谷部说他不愧是老练的刑警,加贺却一脸严肃地否认道:没这回事。我只是问了一下不在场证明。她要想糊弄过去的话,怎么说都可以,只要回答一个人在家就行。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不愿逃脱罪责。她早晚都会来自首,只是下定决心的时候,我正好在场罢了。
但诱使对方下定决心的不正是加贺吗?听松宫这么一说,加贺的反应是这就不清楚了,进而补充道:如果有人说这个案子背后还有隐情,我是不会感到吃惊的。
松宫也有同感。中屋多由子的供述颇具说服力,前后也没有大的矛盾,但未能完全消除他之前在侦查过程中生出的异样感。
抵达警察局后,松宫带绵贯进入刑事科一隅的小屋。考虑到人太多会让绵贯变得畏畏缩缩,参与问话的只有松宫和加贺两个人。与绵贯隔桌相对而坐的是松宫。
我先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松宫率先开口,昨天中屋多由子认罪,承认自己杀害了花冢弥生女士。供述内容可信度较高,所以当晚批捕。嫌疑人潜逃的可能性很小,但也有一时冲动自杀的可能,目前拘留在局内。
绵贯双目圆睁,嘴巴如同求饵的鲤鱼般一张一合,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这是他吐出的第一句话,多由子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应该连弥生的面都没见过他气息紊乱。
她本人说是她做的。
我不相信!绵贯猛地摇头,双手撑在桌面上向松宫探出身子,动机是什么?多由子怎么说的?
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才会问你!请告诉我,多由子是怎么说的?
绵贯先生,加贺在一旁插话,请你先坐下。松宫警官会按顺序讲给你听。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具有镇静效用,绵贯半张着嘴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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