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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惑。我不明白前人铸造王剑的目的与意义,体面的庆典用不上它,纷乱的战争远远轮不到它。
我问:“王之剑叫什么名字?”
“明悟。”遥远的人声在我的耳畔回荡起来。
“啊……”我用指节敲了敲剑身,听见一阵清脆的回响与灵魂共振的嗡鸣,“成为领袖最需要的品质是什么?王之剑,你心中的答案是明悟啊。你的答案确有道理。即便心知人性不可违背,现实万分艰难,也仍然要与之对抗——这没问题。但于个人而言过分宏伟的课题,个人永远无法定义它的答案、决定它的未来……正因为绝望得走投无路、愚蠢得无可救药,才会渴望以个人的伟力扭转整个文明的方向。在我之前的魔王们……总是这样,才铸造了这把王之剑?”
“殿下,您也是如此。”流风裹住我的身躯,又倏忽之间离去。
我说:“客观意义上,我已不是王。”
“……”
我逼迫道:“说话。”
“是的。如果一位王无法逆转文明的消亡,许许多多位王,想必就能办到了吧?铸造王之剑的魔法工匠们向那时的魔王提出这项建议,得到了赞同。然而,王之剑没有派上真正的用场。
“那时的王,践行着与您不同的王道。
“准确地说,众魂择选的王,总是践行着那个时代的标准正义。
“等到您成为魔王时,文明已朝着民主的方向迈进。王还存在着,但意义改变了。从前的王是龙,是天空、大地与海洋的主宰;而您是人,是魔族人民意志的凝结。
“只有在凝结众民意志的王手中,明悟才能成为真正的王之剑、心之剑——
“殿下的说法并没有问题,个人确实无法改变宏大课题的答案。但您应该记得清楚,王早已不再是纯粹的人。
“王……不,准确地说,是文明趋势注定的领袖,肩负着文明的重量,承载着万民的意志。作为民权的汇聚,您早已不再是人类。我们仍然承认您是魔族唯一的王。”
“你这不是相当明白吗,”我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透出一点不耐烦,“那为什么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众魂,你们大可将话说得直白些——大费周章,任我欣赏王宫宝库,呈上财富与杀人利器,无非是试图鼓动我内心对暴力的崇拜,以及对征服的自信与渴望。
“你们鼓励我展示力量……在这种悲哀的境地里……只是希望我以伟力征服全新的领土,重建刻萨尔莱斯罢了。”
“是的。我们渴望延续魔族的光辉。”
我面无表情地反驳:“我不清楚什么时候起魔族竟然开始流行征服与霸道了。”
流风急促地从我身旁掠过,带起一丝丝异常的凉意:“魔族正在衰亡。”
“魔族已从历史长河消失。即便并非如此,你所臆想的生命力也不应从其他文明掠夺。”
“您是我们选择的王。我们不明白,您为什么拒绝众魂?”
“明悟。众魂,你们的是接受现实。穷兵黩武的龙王早已死去了,你们残存的征服意识理应随之沉眠……否则,你们永远不会明白我领导的魔族为何强大。”
“魔族的智慧理应延续。我们以拥有智慧的姿态死去,不是为了消灭自己的文明呀。”祂们说。
有时,我会为众魂的固执深感烦恼,不清楚自己应该前往何处——但我理解祂们。众魂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完美ai,众魂域外部的集群意识体真经常会显得笨笨的。
众魂是一块由不同时代层层叠叠、精心包裹的琥珀。
魔王践行时代的标准正义,时代前进,进步的魂灵融入众魂,众魂前进,择选新的魔王。周而复始,生生流转。这枚美丽的琥珀,中心包裹着执着与霸道、创伤与痛苦、爱意与正义。
祂们不完美,并且无法完美。
可惜,如果我愿意改变自己的观点,我便不再是寻秋了。
我说道:“魔族最珍贵的文明遗产已然永垂不朽。在星海需要它时,它会再次挣脱遗忘,显出冰山之角。
“愿意抛弃躯体、成为魂灵、以求文明全速前进的魔族,成为了整片星海的众魂——众魂,你悔改吧!”
“……”
“怎么不说话?这是流行台词呀,众魂域忘记自动更新数据了吗?”我感觉这团教我读书的大家伙似乎变得思维迟钝了。
“不,更新了,我们都知道这句台词……您总是对的。”众魂轻声回答。
“哦,那该说别的了。赶紧说完,我现在非常累,要去睡觉。
“明悟与王冠、众魂域不同。它作为纯粹的兵器,想必没有识别情绪色彩、判断文明未来的本领,一旦落入恶人之手,便必定会引发灾难。”
我一边说话,一边手中微微用力,牵动身躯中流动的魔力灌入剑身,尝试着测试剑的坚固程度与耐魔能力——如果我对往后的生活渐渐失去掌控,我会尝试着将这把剑折断。
我只能选择最不坏的结果。
“正因此,它才沉睡在这里,永永远远地等待着您、等待着心甘情愿守护文明之人呀。”金碧辉煌的宝库中,卷动的流风里,与文明同生共死的游魂们回答道。
剑身将我灌注的魔力尽数吸收,呈现出更加漆黑的金属光彩。
它尖锐的身躯没有一丝裂痕,令我表情古怪——剑是因为拥有对魔力的恐怖耐性与收容力,才得以在我当年的攻击下幸免于难吗?还是说,平行世界魔王们的魔力在帮助它对抗我?
假设平行世界的历史进程大差不差,那么,王之剑的另一端岂不是链接着上百位智识令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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