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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氏把胆瓶和花篮都递到她跟前,笑:“官家前脚刚赏给三郎,他急吼吼的就叫人往家里送,说表姑娘房里还差一个插花的瓶子,让老身送过来,也叫我跟着沾光,跟姑娘面前卖个好。”
“这怎么敢当呢!”阿蒲蒻连忙推拒,她现在一听见什么“御赐”的、官家赏的,脑仁就嗡嗡作响,头疼得很。
“不过是个玩意儿!叫她们日日换新鲜的插了给你赏玩。”隋氏叫翠白把花插到瓶里,自己拖了阿蒲蒻的手坐到罗汉榻上说话。
“三哥和二公子对我照拂有加,您和祖母还有隋珠姐姐事事以我为先,阿蒲蒻何德何能,受之有愧。”
阿蒲蒻微笑,心中不安。将军府上下当她是客人,嵇祖母真心拿她当侄孙女看待。只有嵇成忧一再避开她,让她束手无策。嵇老夫人和嵇成夙对她越好,她越心焦。
隋氏笑眯眯的:“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她含笑打量阿蒲蒻,越看越爱,只觉得她比王令月好上百倍千倍都不止。
她自己的儿子未养成就夭折了,被她奶大的成夙纯善仁孝,对她就像对养母一样孝敬。但是,若王令月或汴京城任何一个世家贵女嫁进嵇府,她的日子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好过。
哪个千金大小姐会真心恭敬丈夫的乳母?还有珠丫头,虽说得老夫人器重,可是哪天老夫人不在了,珠丫头怎么办?谁家未来的女主人能容忍婢女管家?她们母女在将军府还如何过得下去?
年初嵇家和王相公议亲,两家走动频繁。王令月对她从来连正眼都没瞧过一眼,和三郎也不投脾气,她实在不喜。但她只是个乳母,纵有私心,三郎的亲事她一点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王令月吵嚷着不愿嫁给三郎,她委实松了一口气。
后来无意知晓王令月心悦的是二郎。总之是他们嵇家的儿郎,算她眼光还不差。
今天借着机会透露给老夫人,心想老夫人无论如何不会再考虑把王令月聘给三郎,但是保不齐会聘给二郎。如此一来,王令月和阿蒲蒻就做了妯娌。她可得在三郎和阿蒲蒻这头好好帮衬,不能叫王令月把他们欺负了去。
隋氏心里想得远,对阿蒲蒻说:“表姑娘晓得承袭将军府爵位的是三郎不是二郎吧?”
阿蒲蒻点头:“隋珠姐姐跟我说过,二公子他几年前给官家上书,说他时日无多难以承爵,请官家看在嵇氏几代忠良效忠朝廷,将辅国将军的爵位赐予三哥。”
她说着,心里涌起一阵迷茫。性命,爵位,他好像通通都不在乎,通通都可以舍弃,到底是为什么?
旧事
隋氏拿帕子点了点眼角,叹道:“老奴早说过,嵇家的儿郎个个有情有义,二郎和三郎是自家兄弟,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自是没得说,就是对外头的结义兄弟,他们也都赤诚相待问心无愧,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还仁义的。”
“你前几日不是问我,周小衙内挨打那日,二郎回来一趟又为何急匆匆的进宫去了吗?”隋氏感慨完,朝她眨眼,笑得促狭别有深意。
阿蒲蒻睁大眼睛被吸引住,口中喊着“隋妈妈”拽着她的胳膊连连摇晃请她快讲。
隋氏就喜欢她娇憨可人的模样,哈哈笑道:“我告诉你,你可莫要告诉别人!尤其莫叫二郎晓得是我说的,他准得恼我,若叫我被小辈的训了话,我的老脸往哪搁!”
话这么说,她还是敞开了话匣子,对阿蒲蒻兴致勃勃的说:
“那日是英王妃的人过来传话把他喊走的,具体是什么事,我们不在朝中当差也不晓得。总之丫头你记住了,日后若是二郎那边有人欺负了你,二郎做不了主,你就去求英王妃!她这个人一贯自诩公允大度贤良淑德,就是做给外人看、也不会叫人为难你的!”
这话说得令人费解,还有些揶揄和嘲讽的意味。
阿蒲蒻甚为不解,疑惑道:“好嬷嬷,您别卖关子,快给我讲讲吧!”
隋氏本就话多,被阿蒲蒻勾起谈兴,也不再避讳什么,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
“我们家二郎和英王还有英王妃,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三人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要细讲起来,得说回到十七年前,成夙他娘生他时血亏,没多久就去了,可怜成夙还不满周岁就没了娘……我带着珠丫头到将军府做工,给成夙做乳母。
“那时我们和老夫人一大家子都还在麟州。没过多久,成夙的祖父嵇老将军也去了,嵇家老的老小的小,全系成夙他爹一人身上。
“蒙官家体恤,下诏请老夫人进京颐养天年,官家还特意嘱咐老夫人把三个小郎君都带到汴京来。成夙年幼自然由我带着,成业过了十岁就被他爹带到军营历练。罗丫头你没见过你们大哥,他也是个孝顺孩子,我们走时他执意留在麟州陪嵇将军驻守北地。
“我那珠丫头也是个忠义的,说我们都走了他们爷俩没人照顾,留在麟州老家伺候成业和他爹。后来,直到后来……成业和他爹都没了,我那苦命的珠丫头啊……”
阿蒲蒻小声插嘴:“隋妈妈,您说二公子和英王夫妇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是那会儿跟祖母和三哥一起到汴京来的吗?”
隋氏一说起旧事就收不住话头,满嘴不是她的成夙就是她的珠丫头,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总也绕不到嵇成忧身上,叫阿蒲蒻听得着急,忍不住出声打断她。
“哦……成忧赶去边关给他爹和大郎收殓,把我那苦命的珠丫头带回来,”隋氏捏着帕子擦眼眶,擦完眼眶又擦鼻头,缓了一口气从头讲起,“刚才说官家写信请老夫人带几个孩子到汴京来住,成忧那时还不到七岁,已经很懂事了。他本来也要留在麟州陪父兄,无奈他先天比他大哥和成夙身体弱,即便后来将养好了,老夫人也放心不下,把他和成夙都带来汴京,我们一家才在汴京城的将军府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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