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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阿蒲蒻已回府,嵇成忧也走了。
等下人回来给隋珠传信,众人才晓得他带人出城去了嵇氏陵墓所在之地。
嵇将军和嵇家大郎的棺椁暂时安置在汴京城外的山中陵园,一来一去怎么也要一两日。而且,嵇成忧每回过去,都会在父兄的陵墓前打坐静修,待上几日再回。
阿蒲蒻回府后,微雪堂的管事在隋珠的吩咐下给她端过来一盘纹银,上百两之多,说是二公子去陵园前吩咐下来的。
不知道嵇成忧搞得什么名堂,他向来说一不二,阿蒲蒻一头雾水,只得收下。
…
转眼间小雪已过,嵇成忧想必在山中又熬过一回锥心之痛。阿蒲蒻心中焦急难安,她得去找找漱石,除了那个什么香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独自去后院马舍,半路上被人从树梢顶上叫住。
抬头一看,这回不是周缨,而是多日没有回府的嵇成夙。
阿蒲蒻望着他歪头发笑:“三哥,你扮成一棵树做甚?”
嵇家三郎头上和脖子上各挂了一圈绿叶枝条,从树桠后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孔。香樟四季常青,他躲在树杈后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小草,我正要去找你!”他压着嗓子冲她低声喊,连连招呼她到树底下来。
等阿蒲蒻走近,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还未等阿蒲蒻反应过来,他伸手往她腰间一揽,轻轻松松把她挟起来,拔地而起带到树枝上坐下。
他唯恐阿蒲蒻掉下去,放在她腰间的手不敢松开。阿蒲蒻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往旁边挪了挪,说:“下回三哥说一声,我自己也能爬上来!”
嵇成夙收回手转头看她一眼,笑道:“等你爬上来多慢!不过没看出来,你不算轻省,但是倒也没多重!”
“三哥的意思……我看起来很胖?”阿蒲蒻有些紧张,低头打量自己。
自从跟嵇成忧去馀时苑向两位老大人请教药经,一日的吃食都用在茶坊。她也是那时才明白嵇祖母说他“这不食那不食”,原来指的是“过时不食、非鲜不食、生冷不食”。虽然嵇成忧饮食节制,倒不拘束她。除了这几个“不食”令她遵守,其他的倒随她去。并不像嵇家祖母说得那般挑剔。
以至于阿蒲蒻每餐都不比在将军府时吃得少。这时被嵇成夙随口一说,她摸摸手臂又摸摸腰,只觉得自己臃肿不堪,哪处都不令人满意。
窃瓶
“看来饮食得节制些了……”
“总之比那个死丫头强!”
两人各说各的,嵇成夙咕哝了一句,想起什么,以手抵唇对阿蒲蒻道:“低声,莫叫家里晓得我回来了!”
又问:“这几日宫中可有人来找过我?有没有人上门来告状问我的罪?”
阿蒲蒻睁大了眼睛望他:“三哥你这几天不是在殿前当值吗?”
枕流回来叫隋氏开了几回箱子取银两,说是嵇成夙在宫里要用。隋氏起疑,又打听不出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跟阿蒲蒻絮叨了好几次。
“赵玉乘那个臭丫头给小爷找了点麻烦!”
听他说得咬牙切齿,阿蒲蒻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虽孤陋寡闻也晓得玉乘公主是官家和王皇后的女儿,颇得两位圣人宠爱。
他竟然称公主为“臭丫头”,简直是大不敬。
“三哥你如何开罪了公主?”
“来不及跟你解释!不过是一点子小事,勿要惊慌。还记得上回我叫枕流给你的胆瓶么?恕哥哥失礼得拿回去救个急!”嵇成夙惭愧的冲她拱了拱手。
阿蒲蒻亦是抱歉:“那个瓷瓶我转送给二公子了,现在在他书房里,等他回府,我跟他说一声讨回来给三哥。”
“完了完了!”
嵇成夙口中发出惨叫,钳住她的手臂,急迫的说:“小草!三哥这条命就靠你了!你悄悄的去帮我取来莫吱声,千万莫叫我二哥晓得!日后他追问起,就说不小心摔碎了扔掉了!”
“这样也行?”
“莫怕!我回回是这么干的!”理直气壮的口气中不自觉的发虚。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偷偷摸摸又拿回来的?阿蒲蒻觉得不大好,可是见嵇成夙一脸焦急,她难以拒绝,勉强点了点头。
嵇成夙还要再嘱咐几句,瞥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晃动,其中貌似还有个隋嬷嬷。这个啰嗦的老乳母他躲都来不及,不赶紧逃还等什么呢。
“明日把胆瓶带到国公府给我!等着你啊!”他朝阿蒲蒻附耳抛下一句话,转身几个腾跃,鸟入丛林消失不见。
阿蒲蒻瞅着他的背影隐入树丛中,把目光挪到另一边的假山旁。
那里走过来两个人,是隋珠和隋氏。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隋妈妈的嘴巴一张一合很是激动,隋珠蹙眉摇头神情不愉。
不知那母女俩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阿蒲蒻有些担心,眯起眼睛眺望过去。
离得有些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隋妈妈摔着帕子气呼呼的走了,留下隋珠独自一人。
隋珠唇角微翘,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两行泪从她脸上缓缓淌下,随即被她拭去。放下袖子时,面容上重新呈现出温和沉静的模样。她靠着假山略站了一会儿就步履从容的离开了。
阿蒲蒻看得忘了神,她想不通竟然有人可以一边笑一边哭,换作她是决计做不到的。
她拿手抚在胸口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生出像隋姐姐那样复杂的情绪。
除了从胸前摸到多长出来的几两肉,让她大为沮丧。
只得悻悻的叹了口气,抱着树干,从树上轻手轻脚的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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