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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如蝉翼的绢纸,被他的呼吸声吹得颤动,宛如情人的怦然心跳。绢人继续下落,曼妙的舞姿坠了下去,落到他手中的绢人身上,两只绢人的脸儿相贴,唇儿相碰。
嵇成忧直起半跪的身躯,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容她再躲避,炽热的口息含住少女香软的唇舌。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从两人拿着绢纸的手中响起。
阿蒲蒻和他分开,低头一看,嵇成忧手中的绢人断了一截。
她“哎呀”懊恼,想也不想嗔道:“二哥你把它弄坏了!你得赔我!”
可是明明是她往下压得用力了些,才把它压断了。
嵇成忧有口难辩,只得承诺一定帮她修好。
到了春日宴这天早晨,嵇成忧到鹤延堂跟她说,那只绢人已经修好复原了。
阿蒲蒻把手伸出来。
“不急,等你从宫中回来找我要,你好好检查了再拿走,再坏了莫赖到我头上。”嵇成忧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
那日他才刚刚浅尝了一口芳泽,就被她无情的推开。她转头就忘了,他还耿耿于怀,记得她欠他的。
小娘子眼中眸光轻闪,绽露出慧黠的柔色和笑意,乖巧的答应下来。
…
阿蒲蒻随祖母入宫参加春日宴,嵇成忧把她们送到宫门前。在那里遇到正在宫门处值守的周缨,两个郎君都像忘记了上元那日的事,颔首过后各自别过。
殿前司的侍卫受蔡翁之托,请嵇成忧到紫宸殿面圣。
祖母和阿蒲蒻乘坐的宫轿远去,嵇成忧挪回视线,眼底深处变得沉凝。
到了御前,蔡翁一见到他,就笑着恭喜他重获起用。嵇成忧神情淡然一如往日,从蔡翁手中接过委任文书,浅浅看了一眼便纳入袖中。
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虽然上回他和官家在宣德楼谈话不欢而散,但他二人都清楚,他和成夙代表嵇氏后人前往麟州祭祖,所为并不完全都是私事。边境一日不宁,国便一日不安。
英王也清楚这一点,他去南边办差前,多次跟朝廷上书,劝说官家重新起用嵇二郎。英王递了梯子,官家顺势下了台阶,给政事堂颁下旨意,委任嵇成忧为西北麟州一路的招抚使兼北巡钦差,如边关有急事不及奏报,可自行决断便宜行事。
这是比参知政事和宰执还要滔天的权势。
圣旨从紫宸殿一经发出,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后宫,震惊了春日宴上的贵妇和女郎们。
恰嵇老夫人正跟王皇后和周贵妃两位娘娘说起家中喜事。解毒、定亲、起复,在嵇成忧身上接踵而来,席上的客人纷纷向阿蒲蒻投去惊讶和艳羡不已的目光。
更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暗暗惋惜,若早知道嵇家二郎能逃过死劫,就该抢先和将军府定下亲事,如今倒让一个乡下丫头捡了便宜!
“敢问罗娘子令尊是何人?在朝中任有何等官职?”问话的是王相公夫人。
阿蒲蒻到了席间才知道,英王妃刚刚诊出有孕,没有出席春日宴。
王夫人携王令月前来。
她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和将军府联姻,光凭一个小小的夷人土司可不够格。
嵇老夫人眉头皱起,神情已然不悦。王家母女几人,唯令卿聪明识大体,偏她今日不在。
阿蒲蒻在案下轻轻抚住嵇老夫人的衣袖,从容的说:“家父是山野之人声名不显,早年已过世,未曾在朝中任过官职。”
她如实回答了王夫人的问话,一板一眼,落落大方。
王夫人还要说什么,被王令月笑着打断:“娘娘的春日宴是有福之宴,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喜事应接不暇,我们定要多喝几杯,沾沾喜气,也好做个有福之人。”
她说完,执杯向上座的两位娘娘和公主祝酒,又朝嵇老夫人敬了一杯酒。
在坐的夫人们醒悟过来,也都连声恭维起两位娘娘和嵇老夫人,一时间席上溢美之词不断,满堂和气。
阿蒲蒻心说,王二娘原来也是能好好说话的。再看王令月,虽然在连番饮酒,她脸上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眉眼间蕴含着一股郁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王令月说饮酒过急有些头晕,王夫人恐她失礼,连忙向娘娘告罪,叫宫女领她退下歇息。
王令月退席时,不经意的瞟了阿蒲蒻一眼。阿蒲蒻正好在看她,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王二娘慌张的瑟缩了一下身子,顷刻之间又挺直腰脊,恢复倨傲之态。
她眼中清明,根本没有醉意。
阿蒲蒻心中微惊,还没来得及深究王二娘的怪异之处,赵琢身边的宫女过来,宣她谒见公主。
紫宸殿。
嵇成忧与官家陈说了北巡事务,叩首谢恩后就要离去。
“啪嗒”一声,官家将御笔朱毫掷到宽大的书案上。宝座上的圣人忍无可忍问道:“除了政务,你就没有什么与孤说的?”
嵇成忧停下脚步,望向官家。
“你要娶罗氏为妻?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孤商量就擅自做决定?”官家的口气隐约不快,缓缓摇头道,“罗氏的家世门第委实太差了些,你若看重她,收她在身边也未尝不可,但正妻之位决不可轻许!”
“陛下,”嵇成忧面色肃然,缓沉道,“于天下事国事,您不计嫌隙,赐臣独断专行之权,微臣感激涕零,自当为国效忠鞠躬尽瘁,以报您知遇之恩。于臣之私人,恕臣直言,这是臣的家事,微臣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家事?不告尊长就自作主张的家事?你别忘了孤与你不止是君臣,还是父子!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爹!这桩婚事我不允许!”官家厉声呵叱,急怒之下,忘了称孤道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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