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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宁哀戚的脸指了指老邹,“您问问大爷,他可是见着了的。”
老邹,百梦村能说上话的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站在了顾宝宁的一边。
顾宝宁将火灾定性为中发地产的毁尸灭迹,绝口不提自己头上的伤和王民那伙人的暴行。
虽然他和王兴福彼此心知肚明,这场火是王民放的,那么他就做个人情,把王兴福干脆也塑造成受害者。
他有更好的计划了,他不用腐蚀王兴福。
“大家听好了,王厂长私下联系我来百梦工厂就是为了替大家要个说法,可谁知道,中发地产欺人太甚!”
他声音颤抖,“烧厂子打律师……下一步就是草菅人命!这还有天理吗!现在我问大家一句,敢不敢明天跟着王厂长,跟着我去要一个公道!”
王兴福简直百口莫辩,还得激情配合。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王兴福的表演吸引,顾宝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搀扶着他的韩嘉树快速说道:“联系你信得过的记者,要快,能搞大新闻的那种。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中发地产门口有大戏看。”
韩嘉树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顾宝宁的打算。他这是要借力打力,把水搅浑。
甚至…要把挨揍的这笔账,挪个地方,栽到别人头上。
韩嘉树刚要骂出口,想说这个顾宝宁,特么的一天到晚只会惹麻烦!
可顾宝宁莫名其妙掏出胸口那份安然无恙的合同。
——硕果仅存,只此一份。
脸上灰扑扑的,笑起来却明亮,宝宝大律师要向哥哥讨一个奖励:“快、夸、我。”
韩嘉树肚子里一堆脏话来回滚,最后却只能说:
“厉害死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眼。
中发地产的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顾宝宁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过马朝阳脸色没好到哪去,也像脑震荡。
他没想到李果的律师竟然敢带着这么一大帮人直接打上门来,更没想到,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顾宝宁开口就是天价赔偿,简直是……
痴心妄想。
“你什么意思?”马朝阳强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找人放火?火灾是意外,警方都没有定论!你现在带着人来敲诈吗?!”
“马总怎么知道厂子烧起来了?”顾宝宁冷笑一声,依稀能听见楼下村民们和保安的推搡声。
一百零七户村民,纵使没有来全,这上有老下有老浩浩荡荡几百个人站在楼底下也够规模了。
别说还有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站在一边拱火。
顾宝宁将火灾的嫌疑引向了不希望旧账被清算的马朝阳一方。
而王兴福…他坐在角落里,嘴唇哆嗦着,想反驳说火是他侄子放的,可他又不能把王民给送局子里。思来想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眼睁睁看着顾宝宁把脏水泼到马朝阳头上,自己还得配合着,笑比哭还难看。
“你胡说八道!”马朝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哪儿来的!哪个律师事务所!”
手指几乎要戳到顾宝宁脸上时,韩嘉树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巧妙地用半个肩膀隔开了马朝阳扑面来的口水。
一只手轻轻按在顾宝宁身前的桌沿上,让顾宝宁站到身后,随后迎上马朝阳的目光,韩嘉树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道:
“中发地产与百梦村村民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至今仍有大部分补偿款项未按约支付,这是明确的违约行为。”
“另外根据相关规定,对于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即使部分原始文件损毁,但村民集体证言、历史银行流水、以及贵司之前部分履行的记录,均可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
韩嘉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昨天晚上的火灾,导致关键文件灭失。根据《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伪造、毁灭重要证据,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我们有理由怀疑,火灾的目的在于毁灭证据。而作为潜在的利益相关方,中发地产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本身就是我们可以提请法庭注意,并可能据此做出对贵司不利推定的重要情节。”
马朝阳不敢置信提高了八个度,“凭你们也想告?”
——“鉴于中发地产存在人为毁灭证据的重大嫌疑,百梦村全体村民决定就当年的征地补偿,提起集体诉讼。”
“除非,”
韩嘉树笑了笑,“就我方提出的赔偿方案进行和解。”
“你威胁我,呵。”马朝阳被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气得浑身发抖,这帮人以为带着一帮泥腿子就想翻天?
双方争执不下,甚至有几个马朝阳的手下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清场。
最终,这场摊牌在对峙中暂时结束,顾宝宁的安抚来得很及时,他打断了不断沸腾的油锅,告诉马朝阳还是和领导商量商量再下定论,这才是开战的第一天,用不着这么兵戈相向的……
“不急马总,我们回见,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顺便给您看看李果那份合同,还是王厂长保管得好,这公章鲜亮鲜亮的~”
也不是克制,纯粹是顾宝宁讲不动了,头昏昏沉沉只觉得身子越来越重。
踏出中发的大门走下台阶,韩嘉树作为李果的代理律师按理说要接受采访,这是顾宝宁给他下的任务。
然而顾宝宁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抬手似乎想扶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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