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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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项廷,因原计划生变,来时潜入了一处僻静的庵堂,那中央矗立着一尊等身甲贺流忍者青铜像。顺手的事,他就这么借来了全套行头:斗笠、护额、深绀色麻布衣、灰色腰带、黑色胫巾。此刻,俨然一位自暗影中走出的冷峻上忍。

他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轻装上阵:手枪、带红外镜头的频闪灯、小型手电、八倍望远镜、迷你手提钻、丁烷打火机、浓缩催泪瓦斯、折叠军刀、一盒星形手里剑,以及一副防毒面具。最重的,是斜挎着的一大瓶登山水壶。

放倒哨兵后,蟠龙殿前的骚乱仍未平息。项廷将食指与拇指扣环,置于嘴边,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唿哨。远处,他的爱犬闻声猛然转向,引领着追兵相反方向跑去,成功上演一出声东击西。

项廷沿着一条狭窄的回廊向深处迂回。接下来,他们需要穿过重重视线,抵达一间老旧的锅炉房,那里有一条专供下人来往的,通向后方佛堂的隐秘通道。

两人借助隐蔽物像一阵清风似的移动。穿过回廊后,是一处露天中庭,北侧有一道下沉的石阶,湿滑难行。项廷贴墙而下,听到头顶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两名守卫正从边缘的巡逻道经过,抱怨着“那疯狗到底哪来的”。石阶尽头连接着一片废弃的斋堂,钻出后门,进入一条半地下的通风巷道。顶部铁栅滴落冷凝水,地面积水没踝,铁锈腥气扑鼻。巷道尽头是一扇虚掩铁门,门内维修通道两侧排布粗蒸汽管道,管壁滚烫,嘶嘶排气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防爆灯在水雾中投下交错的光柱,舞台追光一样。

锅炉房的防火门厚重如盾。项廷侧身贴门,透过窗格缝隙窥见内部:燃煤锅炉占据房间中央,炉膛内火光跃动,投映在布满管道的墙壁上;墙角堆着煤,工具架上散乱着铁钳与扳手;房间另一侧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那便是通往佛堂的小道了。

就在他碰到门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呵斥:“谁在那儿?”

手电光扫过煤堆,眼看就要照亮藏起来的两人。就在这时,项廷拧开一个泄压阀,高温白汽顿时尖啸着喷涌而出。项廷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口,将守卫的疑惑和弥漫的蒸汽通通隔绝在上方。

翠贝卡的声音从高清战术通信耳机中传来:“对方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全区的安保力量都被激活了。我们有个看不见的强大对手,他预判了我们的路线,甚至可能早已将行动目的暴露给了岛上的理事会。”

从来淡定的嘉宝也有些急了:“项廷,你有头绪吗?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吧,能看穿我们的人,恐怕是寥若晨星。‘对方’究竟是谁?还是说,我们之中有了内鬼?”

项廷只挑了一个问题回答:“保持团结。”

翠贝卡在指挥室高基座椅上凝视大屏:“对方正在破译内部代码,试图定位你。系统防火墙修复前,请原地待命。”

井内又有探照灯光扫过。项廷注意到头顶上方有一排架设电缆的金属桥架,一直延伸到外部。他深吸气,攀上桥架,在狭窄的金属架上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下方几名守卫匆匆跑过。

终于,前方出现微弱光线,是一个出口,通向寺院后方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项廷从桥架末端滑下,落入墙外茂密的灌木丛中,与南潘一同伏低。

翠贝卡继续通信:“彼岸界会八点开始,届时守卫将向会场聚集。那是你的突破窗口。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在几次非洲部落战争中学到,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战机。”

七点开始,周围游动巡逻的人果然少了许多。夜色急剧变浓,透过夜视镜看去,天幕是一片沉滞的深绿。疏星钉在空中,纹丝不闪,四下空寂只剩自然的呼吸声。

翠贝卡的语音再度切入耳机,带着被轻微干扰的电流嘶声:“项廷,听到请回答。对方的攻势太猛烈,算力堪比一屋子的超算。我们暂时筑起了防火墙,也只能支撑一会儿。从现在起,你有三十分钟窗口期向佛堂推进。”

“计时,现在开始。”

再度动身,每移动一步,军靴把树叶拨到边上以后,确认下方无枝可断、无石可滑,才敢踏实半步。目光从不在一处停留,因为夜里凝视反会失焦。要是在白天,项廷的动作看起来一定滑稽可笑。

越往前挪就越紧张,所有的感官高度戒备,电流通过了全身。

他们白天潜入的路线已被封死。小土堆被铲平,地上留有机枪架痕。从锅炉房后门潜入的路径已然断绝。这一次,唯有正面硬闯。

蹲在前院的草垛后,南潘甩了甩头,像要甩掉睡意似的。他端起枪闲聊:“我们这总算是要去屠龙了?那么勇士,你的公主在哪儿呢?”

公主当然不会跑到一线来。毫不意外,项廷离开前把他绑了起来,借由一个拥抱。

翠贝卡在耳麦里听见调侃,说:“放心,我们把他和沙曼莎安排在一个房间,他们两个……”

嘉宝插嘴:“一直在叫。”

南潘嗤笑:“够了,他现在是尖兵,没空操心后方家属。”

锅炉房前,一名老僧倚柱打盹,几个年轻日本和尚正低头扫地。竹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匀净而单调。老和尚被脚步声惊动,眼皮还没抬全,就被撂倒在地。另外几人来不及回头,已横七竖八无声倒下。

转眼间,池边只余一人背对他们,正俯身侍弄着荷叶,一只手捉住胸前薄薄的素衣,虚拢着像是防它滑下肩来。腕上垂下的菩提珠偶尔叩了水面,波纹轻轻摇碎又悠悠地重聚。纯白纯懿的衲子,怅惘宁谧的月光,无声供养着水莲花。

南潘枪口刚抬起,正想在这墓园再添新坟,项廷却猛地肘飞枪管!

子弹打在对面的墙上,扑喇喇!扑喇喇!鱼都炸了。

南潘同时也惊了:“不对……你是谁?”

青空无垢,他立在那里转过身来。指如垂兰声似清露,工笔淡彩的妙尼,敛眉合十。

“弟子蓝霓,法名蓝琉璃,南海拜过观世音。”

第124章学就屠龙空束手贫尼

项廷觉得脑壳像被当锣敲了一记,当!嗡——余震。脑仁散了黄,晃里晃荡,一腔子没处安放的鲜血。

闪现的蓝珀,是项廷全身上下唯一一块没长骨头的软肋,此刻正明晃晃晾在敌我之间的空旷地上,四面八方的注视一定像准星一样瞄着他,安静一触即碎。

这一眼,堪称毁灭性打击。仗还没打响,指挥部让人端了,夫人先折了!他明明已经失去了蓝珀一次了。老天爷,你他妈玩我呢?难道我项廷命里真就担不住老婆?

他一把将人薅过来,像拎只柴鸡。蓝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起起倒倒好几次,如株随时会折断的病柳。引得一旁的南潘嗤笑一声,识相地没往前凑。

项廷把人拽进阴影里,急切极了:“谁给你绑来了?伤着哪没有?转个圈儿我看看!”

蓝珀异常淡定,大言不惭:“我自己送上门来的。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昨夜,蓝珀战战兢兢捱了一宿,像在孵一枚皮薄如纸的蛋。一闭眼,黑暗中就是项廷被人砍成血雾的幻象。他不敢想第二天。过去太多事告诉他,和项廷之间,经常是坏端端的好起来,又好端端的坏下去。他头发扎得紧,眼皮绷得酸,大腿根哆嗦了一宿,都熬透了,到底没防住项廷消失。

项廷懵了,眼瞪得像牛蛋:“你来干什么?这是你该待的地儿吗?”

他一边问,手已经上上下下摸索着确认蓝珀是否周全,脏手抹得蓝珀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只圆鼻猴。蓝珀兜里揣着枪,可掏出来的却是手帕,手法轻飘飘的,像在点女士钱包里的香钞。

蓝珀擦干净脸,抬手就往项廷胯上掐了一把,把指头捣到项廷鼻子尖上:“你行市见长啊!我来干什么?你好意思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跟我打起游击来了,你的城府已经深得一竿子插不到底了,你心里没个数吗?”

“是,我多余问。”

“哼,我是来加持你的!你们是七剑下天山了,我也要当回英雄好汉!”

“这是爷们干的事,”项廷实话实说,“你这叫搞破坏,搞突袭。”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在你身边就是提气儿呀。”蓝珀搂住他胳膊,攥得死紧,苍白的嘴唇说出苍白的话,“你这个愣种,别跟我上劲了,你敢扔下我,我从小到大不受这委屈,我就是一头撞死死也不受这委屈!”

项廷一向认为蓝珀这份天真是脱离劳动实践导致的。他压力爆缸,眉头锁死,重申军纪:“没说的,一百八十个不行。”

“你就不能把这次行动当成你和我的小baby,也让我有点参与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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