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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音抹抹脸擦掉泪痕,不想让她看到她在哭之后更伤心,脚尖抬起还未迈出,韩佩琳哽咽出声:“毕竟跟他过了几十年,缓缓吧。”
叶书音屏住呼吸,韩佩琳在说什么?
是她哭出错觉了么?
她使劲揉揉耳朵,听见一道浑厚的男声告诉韩佩琳:“别太难过,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自己的身体也才刚好没多久,往后日子还得过。”
“是得过,”韩佩琳平复了下呼吸,带着厚重的鼻音说:“等把他安心送走再说别的。”
男人说:“嗯,也得给孩子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叶书音又开始耳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颤抖的身子摇摇晃晃,只能拚命用指尖抠住墙角来稳住自己。
她忽然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也不敢再往那里看,所有情绪全乱了,脑海里涌出很多很多问题:缓冲什么?孩子们在说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谭继成搬到他们家对门那天,就已经开始了对么?叶向安生病时她在医院里想的不止有他一个人对吗?这段时间韩佩琳一直都在哭!她明明那样伤心!
最后,叶书音实在搞不懂一件事,难道叶向安还不够爱她吗?
叶向安办完葬礼才不过三天!
才三天!
韩佩琳怎么忍心的……
叶书音慌乱无措地瘫坐在墙边听着墙角后那两个人的交谈,男声温和,女声痛楚,他劝慰她时怎么听怎么温馨,可为什么偏偏是谭继成和韩佩琳呢。
不知道多久,韩佩琳哭完了,谭继成送她上楼。
叶书音呆滞在地上,黑夜给她蒙上一层阴影,让她像一个阴暗的小丑在窥探别人的幸福。她看着远远离开的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尽管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们俩之间似乎已经有了熟稔的亲密,叶书音在这种亲密之中感觉到疑惑,悲伤,怨恨,愤怒。
以及——
手机振动,谭迎川回复了,叶书音缓缓低头,他问:【下晚自习就太晚了,附近没什么地方开门,除了网吧就是网吧,直接上我那儿去?现成的地方,也安静】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更没有追上去质问,也没有和他们撕破脸的勇气,就算现在冲上歇斯底里地发一通疯,那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为什么是谭迎川的爸爸。
再抬起头,已经完全没了任何负面情绪,眼底冷淡漠然,似乎今晚没什么都没看到。
她仰起头,天空静谧又深沉,云朵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以前总是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但是她一颗都没看到。
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好像一瞬间接受了叶向安去世的事实,随之而来的就是永远坠落的恐慌,她掉进深渊,潮水攫夺呼吸,她朝岸边的韩佩琳伸着手却无法救出自己。
半晌,谭继成的车开走,叶书音僵着手回复谭迎川:【好啊】
作者有话说:
到这儿就已经很明白了qwq明天大概也许可能要卖个锁,明天不行就后天qwq
————————
怦怦唱街
至亲去世后,往往会经历一个很长很长的阵痛期,难以割舍的感情会让人每天都浑浑噩噩,恍惚到想起他们就会哭个不停。连申园都觉得不可思议,返校后的叶书音太镇静了,不像是遭遇过家庭变故的。
事实上,叶书音没工夫让自己伤春悲秋,她几乎没有戒断反应,也不需要别人可怜,难道让自己一辈子走不出来,被所有人带著「怜悯”的眼镜看待?那不是叶向安所期望的,也不是她想做的。
她不想再做弱者。成长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曾在许多个瞬间决心改变,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是韩佩琳推了她一把。
黑板上挂着的倒计时显示离高考还剩254天,看上去日子很长,可一眨眼就过去了,她还有很多课本没学,也还有很多题需要啃,得让自己迅速强大起来,所以必须少说话,使劲闷头去学。
原本她是想住宿的,只是现在的高三生搬了宿舍,一个人一个床位,暂时挪不开位置,她只能每天早起,五点二十到校,晚上十点离校,这个模式是第一年效仿山河四省,在温岭从没放学放过这么晚的学生哀声哉道,叶书音一言不发,相反,她很喜欢这个作息时间,喜欢在学校这个安乐窝里刷题,能让她在压抑的家庭中偷得片刻时光喘息。
就算放了学,叶书音也不会立马回家,谭迎川的卧室是她第二个安乐窝。
他很乐意帮她补习,她之前也答应他说了“好啊”,可她应下来立马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她这是把谭迎川当什么?
只是箭一旦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是他自己要入局,不是她强迫的。
叶书音反覆告诉自己这句话。
新卧室比铂钰湾的房间小一圈,但干净整洁,放着很多东西但并不显杂乱,她坐在这儿,坐在他旁边,心里静到极致。
房间的灯会一直亮到午夜,窗帘闭合,墙上映照少男少女紧挨着脑袋的影子,有时候谭迎川眼睛酸涩会支着头眯一会儿,醒来后叶书音还在埋头写,像是感觉不到累,他会捏捏眼角接着坐好,陪她一起。
一个国庆假期过去,离高考就剩247天。
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小雨,温岭一下进入秋天,短袖换成长袖,叶书音怕冷,长袖外面还得套一层外套。谭迎川的卧室很暖和,她穿得多,总是忍不住昏昏欲睡,谭迎川做完一张试卷放下笔,才发现叶书音已经在旁边睡着,睡得还很沉。
笔竖起来,两只手攥住,下巴抵在右拳上,也不嫌这个睡姿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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