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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雅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缓缓合拢手掌,再缓缓松开。似乎能看到布兰克牵住自己手的样子。似乎能感受到布兰克手掌的暖意。掌心残存的温度愈加鲜明,脸颊怎么好像也染上同样的热意了?希雅坐起身来,念诵咒语唤出水镜。她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偷瞄水镜,镜中少女也眉眼微垂、偷偷地看她。她看见镜中少女两颊通红,含羞带怯,嘴唇抿着,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是自己吗……希雅怔怔地伸手,要去触碰镜中少女。水波漾开,影像随之消散。但已经深深映刻在希雅心上。希雅两手轻轻捧住自己的脸颊,微微低下头。她已经明了自己正在露出何种表情,这让她更害羞了。希雅晃了晃脑袋,猛地一掀被子,整个人钻进被窝正中央。布兰克的告白却仍在追着她跑,缩到被子里也躲不过。希雅又想起布兰克的话语。想起那时自己急促的心跳。想起两人再一次预演的刺杀流程。当她作势持刃刺向布兰克胸口时,她忽然觉得这好像舞蹈呀。或许是布兰克的告白让她头脑发热,希雅一时晃了神,顺从了那一刹那的错觉,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布兰克身上,右腿向后上方扬起,做出一个高踢腿的动作。布兰克只愣了一瞬,就揽住她的腰站起,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跳起舞来了。说是跳舞,其实也就是到处转圈圈,间或着做出一些抬手抬腿的姿势,笨拙得很。“其实我不会跳舞……”希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布兰克笑,“真巧,我也不会。”“啊?”希雅瞪圆了眼睛,“那我们现在在干啥?”“在……”布兰克卡了一下,“在做一些好笑的事。”此时她刚从布兰克怀中转圈圈转走,两人的手还拉在一起。这个动作由真正的舞者来做自然是优雅的,但外行人这么跳……想也知道有多僵硬、多滑稽。希雅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肯定丑死了!”说是这么说,她却没有停下,而是顺着布兰克的力道又转了回去。这里又没有别人。而且呢,她听过一种说法,说跳舞是为了表达心中情感,既然如此,笨拙又如何呢?难道表达情感还需要技术?“别人跳舞好看,我们跳舞好笑,我们是在不同的领域。”布兰克眨眨眼道。希雅一愣,随后捧腹大笑。“太好笑也不行吧!”她拍着自己大腿边笑边说,“我们一定像两只傻猴子!”“有什么关系?”布兰克故作疑惑,“人类国家有法律规定人不能跳舞跳得像猴子吗?”“而且呀。”他笑道,“人类不是常说跳舞是为了表达心中情感吗?难道表达情感的方式还分精巧和笨拙?”希雅的笑声蓦地停了,她迷茫地注视着布兰克的脸。真奇怪。她想。“我刚才应该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吧?”她问。“你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吗?”布兰克唇角扬起,温柔地问道。……希雅抱住被子,在床上又滚了一圈。她心里又害羞,又充实。脑子晕乎乎的,很想笑,又觉得笑起来好羞人,于是想打滚。这就是布兰克所说的爱情吗?因为布兰克对她的爱太浓烈,她的爱情也因共振而产生了?希雅再次抱紧被子,脑袋埋在被褥里磨蹭,双腿用力蹬了蹬。她之前也对布兰克心动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飘飘欲仙。好像有小鸟在胸膛里扑扇着翅膀,要飞出来。或者,要带着她一起飞起来。冷静,冷静!希雅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布兰克毕竟还掌握着对她的生杀大权,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做到。所以,还不到可以放任自己感情的时候……可无论怎么提醒自己,胸口的炙热仍燃烧着,执着地不肯散去。心底有一个声音呢喃着:若是她依旧怀疑、恐惧布兰克,“爱”不就太可怜了吗?爱究竟是什么呢……希雅翻了个身,把伏在床边休息的小草抱到床上,捧着它的马脸,认真地问道:“小草小草,爱是什么呢?”小草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挣脱她的手,跳回地面。希雅追着又把小草抱回床上,不满地撅着嘴,点着它的鼻子,问道:“我在问你,爱是什么呢!”小草又跑走了。所以,爱是什么呢?希雅迫切地想和别人聊一聊这个问题,然而姐姐正带着一群人赶路呢,恐怕没有时间和她聊天。至于布兰克……和他待在一块儿,脑袋又会乱起来,实在不利于思考。也正因为如此,当布兰克说着我们分开睡的时候,尽管他的眼中满是不舍,尽管希雅觉得自己眼中可能也有不舍,却没有提出异议。对了,不是有那些书吗?回房时,布兰克还向她指了书房的位置呢。希雅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朝房门走去。她走到房门前,正要按下门把手,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奇怪,她在害怕什么?希雅瞪着门把手,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她按下门把手,按到了底,却不推开,只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她想起来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一扇门了。门后会有什么?希雅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奇怪,为什么要后退?——这是一个需要询问自己的问题吗?只是正沉浸于恋情的心不愿承认,她害怕打开门后,出现的是布兰克阴沉的脸。然后又是惩罚……希雅又后退了一步。数秒前还充斥于心的悸动消失了,她不安地环抱住自己。只剩一丝余烬不肯散去,对着她大喊:布兰克已经改变了,那样真挚的告白怎么可能是作假!“布兰克。”希雅轻轻唤了一声。门的对面没有声音。“布兰克,你在吗?”希雅提高了音量。仍然没有回应。是门的隔音太好了?是她想多了,布兰克根本不在门外?还是布兰克正等着她打开门,等着她落入陷阱?不打开门,她永远不会知道事实怎样,但打开门的代价,又让人心生怯意。“布兰克!”希雅大喊。没有回应。希雅又向后退了两步。她不想打开门了,她要回到床上去,那里更暖和。转过身的一刹那,她突然感到强烈的不甘。——隔着一扇门呢。希雅心里忽地升起这个念头,阴魂不散。——隔着一扇门呢,布兰克反应得过来吗?——隔着一扇门呢,项圈的监测机制会不会迟缓一点?希雅嘴唇轻动,咒语唤出的魔力剑于手中成型。她用尽全力,朝门扉劈下。轰——房门毫无抵抗地碎成两半,缓缓倒下。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显出深深的剑痕。希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门外空无一人。只见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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