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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方才那阵让人屏息的低压,压根不是他带来的。
他刚要转身回办公室,黎予的同桌忽然举手,声音怯生生的:“老班,黎予还没来。”
高主任朝他弯了弯眼,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和:“黎予去那边五楼准备省化学竞赛了,你们多向她学学,关键时刻别分心。”还顺带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
这话落时,黎予正抱着一摞竞赛书往五楼爬,怀里的竞赛真题滑了滑,她赶紧用胳膊肘拢紧,爬得急了,到四楼转角就喘得胸口发闷,却还是加快脚步往上跨——生怕错过了李老师提前来辅导的时间。
可到了阶梯教室门口,她才发现白着急了: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学生会的人围着长桌开会,说话声像浸了水的棉花,软软地飘出来。
她本想把书摊在走廊阳台的台面上,趁这功夫刷两道题,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抱着书往后退了两步,乖乖贴在墙根等着。
那个女孩,会不会也在里面?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方才跑楼梯时跳得飞快的心跳还没平复,连耳尖都热烘烘的——下次可不能跑这么急了,万一撞着人,再让她看见自己慌慌张张的样子,多不像话。
没等多久,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黎予的目光像粘在门口,一个个扫过去,直到最后一个抱着蓝色记录本的女孩走出来,她才猛地攥紧了怀里的书,指节颤了颤。
果然是她。
女孩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眼尾却微微垂着,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连走路都轻得像片云,让人觉得贸然靠近,都是一种打扰。
黎予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道身影扬了扬手,声音比预想中稳些:“嗨。”稳得像是在心里偷偷练习了十几遍。
她以为会像上次那样,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可女孩却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声音轻得像浸了温水,柔柔道:“你好,好巧。你是来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跟自己说话。
她的声音也好好听,虽然和她这个人的气质一样清冷,却总让觉得没有疏离感。
黎予赶紧举了举怀里的竞赛真题,嘴角忍不住往上弯,连声音都带了点雀跃:“我来准备化学竞赛,刚到没多久。”
女孩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依旧淡,却透着妥帖的礼貌:“那你加油。我先回教室了。”
说罢,便抱着记录本转身往下走,校服外套的衣角扫过阳台的风,轻轻飘了一下,顿时带起一股冷冽的花香——不是浓烈的玫瑰,也不是甜腻的栀子,清得像雨后的空气。
若不是黎予嗅觉稍微灵敏些,根本察觉不到。虽不知道是什么花香,可她还是觉得这香偏偏衬极了她。
黎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推门走进阶梯教室。白炽灯只亮了半边,空气里还留着学生会开会的余温,混着点淡淡的粉笔灰味。
她把书放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桌面,忽然想起方才女孩转身时的模样。下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她摊开竞赛题,笔尖悬在“有机化学反应机理”的题干上,可眼前却反复闪过女孩抱着记录本的样子:垂着眼翻页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说话时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雨;连说“加油”时,嘴角都只弯了个极淡的弧度,却比周老师抽屉里藏的薄荷糖更让人心尖发甜,甜得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叮——”邻座传来笔帽落地的轻响,黎予猛地回神,低头一看,自己竟盯着题目发呆了五分钟,草稿纸上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苯环。
她抿了抿唇,捏紧笔开始演算,这次草稿纸上的苯环画得格外规整,连转化的箭头都标得清清楚楚,往常卡壳的推断题,今天顺着思路往下走竟一路顺畅,像是有股轻快的劲头推着她,连计算时都没犯往常漏写系数的粗心毛病。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夜空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化学组的李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来,敲了敲黑板:“都停一停,休息十分钟,等会儿讲晶体结构的难点,这块可是竞赛的重中之重。”
黎予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一声,想起方才女孩的回应,心里像揣了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忍不住起身往走廊走——想看看远处的夜景,也想再回味一下那声轻轻的“加油”,连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些。
她站在五楼走廊往下看,正好看见楼底那棵凤尾木,光秃秃的树干,枝桠却伸得老长。想起上次那个少女就是盯着这棵树,自己凑到她身边打招呼她都没理,黎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天她肯定不是故意不理自己,说不定是没听见呢。
正走神呢,楼下忽然传来两道身影。黎予的目光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是那个女孩,背着书包站在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身边,女人正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温柔得很,看样子是她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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