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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泠泠,敲遍殿宇飞檐,溅起细碎寒声,汇作穿林打叶的淅沥。
宗门深处,临水的八角亭中灯火温融,酒意微醺。
“来,萧大哥,再满上!”
顾千里面泛桃红,眼波流转间已带七分醉意,执起酒坛又将萧烬见底的杯子斟满。
琥珀酒液轻晃,映出周遭连绵雨幕。
萧烬不似他外露,默然端坐,玄衣被灯火勾出寂寥轮廓,定定望着亭外被雨打湿的夜色。
“我说萧大哥,”顾千里托腮歪头,吐字已带黏连,“你今日很不对劲……往常喝酒最有分寸,今日怎么如此贪杯?”
“你觉得呢?”萧烬缓缓回神,目光落于杯中晃动的酒液。
顾千里挑眉,早就看出对方有心事,道:“我又不是外人,有话你说就是了,能帮上忙的我自然会帮……帮不上的,你说出来也能好受些。”
萧烬沉默半晌,哑声道:“若有一件你倾心百年的珍宝,不敢触及,不敢相近。”
“忽有一日,却被他人轻巧撷取。”
他唇角牵起一丝自嘲:“你求之不得的,在他人眼中,不过唾手可得。”
“你寤寐思服百年,那人却只相逢半月。公平吗?”
说罢仰首饮尽杯中酒,酒液顺下颌滑落,洇湿衣襟。
顾千里醉眼迷离,却霎时听出言外之意。不由朗声大笑,起身绕过石桌,一把搂住对方。
“我道是何事!昨夜不是同你说过?南疆僻远,消息偏颇,岂可尽信?我好歹是他未来妹婿,最知底细——谢兄对虞妹妹绝无儿女私情!难道还不信我?只管宽心,我必寻机在她跟前为你美言,绝不教你心意落空!”
萧烬却恍若未闻。眼底醉意被某种冷锐取代,直视对方:
“千里,以溯命神通之能,若化生盘真在南疆,岂会半月无果?或许,是得之却秘而不宣,假借查案之名长伴她身侧。”
“又或许……从未失窃。”
他声渐低沉,“妖族在内陆早已绝迹,谁能从守备森严的天荒阁盗走重宝?此行未必不是另有所图……一如当年万法源流宗,仅因拒交秘法便被罗织叛乱之罪,一夕倾覆。”
“萧大哥,你当真醉了。”
顾千里轻叹,“以他的性情,若真要动手何须待到今日?迟迟未动,反倒印证南疆清白。”
夜色深沉,风雨寂寂,临水亭外江流奔涌不绝。
话音未落,雨幕中两道人影共执一伞徐行而来。
顾千里眯眼望去,待看清伞下情形,手中折扇“啪”地坠于石案:“?”
紫衣女子正扶着白衣男子的手臂,二人姿态看似疏离,可雨夜灯影里,她侧首对他低语时,云鬓几欲擦过他肩头;他俯身倾听,唇角似有若无地扬起。
那抹笑意落入顾千里眼中,比檐角灯笼更晃眼。
他下意识探袖欲取监察日志,想要狠狠记上一笔。
可目光触及谢无泪苍白淡漠的容颜,心头忽然百味杂陈,想起自己十年殷勤徒劳,不免怅然挫败。
转念又想,越是如此,越应该趁机刷足存在感!毕竟自己是他板上钉钉的姻亲。
他当即扬声道:“谢兄,虞妹妹!又碰见二位了,真是巧啊!雨夜无事,何不来共饮一杯?”
虞欢笑道:“不必了,长老传讯召我前往议事殿,不好久留。”
萧烬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雨雾落于二人相携的手臂,继而徐徐上移。
看清那并肩共伞的姿态,他抓起酒坛仰头便灌,酒液淋漓而不觉。
顾千里心下不忍,又仗酒意,撮合之念再起。
他拽着萧烬走向二人,对谢无泪笑道:“谢兄,萧兄有几句体己话,想单独与虞妹妹言说,可否劳你暂避片刻?”
语声方落,雨意似凝。
谢无泪微垂眼帘,目光从虞欢扶着他的手,慢条斯理滑至顾千里脸上,眉间似锁千重云山。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那寒凉声线入耳,顾千里心头咯噔一声,不待他言,又听见对方轻飘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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