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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噪声,像是机器运作时的隆隆声。
她转头看向厂房深处,整栋建筑应该都断电了,机器怎么会运作起来呢。
“没有啊。”消防员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响动。
“别是你自己吓自己吧。”另一个消防员没好气道,他刚才果然是想多了,程昭身上哪会有什么大佬的气质,域里才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开始神经质了。
“你们没听见?”程昭看着地面,若有所思,虽然此刻厂房的门开着,但是她站在门内,两个消防员都站在门外。
外面的日头还是跟刚才一样半隐在云层中,但阳光只落在门前,没有洒进门内一点,泾渭分明得有些诡异,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她伸出手往前探,没伸出几厘米,她就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就是域吗?刚才还能正常进去的,这是病毒的影响吗?
在此之前,程昭还并不能体会到,为什么一个病毒的扩散范围要叫域,原来是真的会有一个确切的范围啊。
门外的消防员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无法前进一步,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程昭却只能听到非常模糊的字眼。
“不是……级别……”
两个消防员面色凝重,对视一眼,一个留下来搬运剩下的工人,一个快速跑回消防车。
“哐当——”一声巨响从程昭身后传来,她没有一点迟疑,拎起急救箱就冲着声源跑去。
巨响不是从楼上传来的,而是来自那条黑漆漆的走廊。
程昭拧开记录仪侧边的照明开关,在光束的照射下,她发现走廊左边有一个车间的门向内敞开着。
她一走进去,就皱了皱鼻子,这里有非常刺鼻的化学品的味道,深色地面上贴着黄色的分区线,车间很大,整齐摆放着许多台方方正正的数控机床。
程昭放缓了脚步,谨慎地往前走去。
路过第一台数控机床时,原本熄灭的控制屏幕突然亮起,下方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程昭心口重重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屏幕闪了两下,又熄灭了,但指示灯依旧跳动着红光,宛如一双隐匿在暗处眨动着的野兽眼睛。
程昭犹豫了下,但手电筒照到的远处,似乎有一台机床倒伏在了地上,她觉得还是得过去看看。
路过的每一台机床,屏幕都会闪几下,然后保持着指示灯红光闪烁的状态。
像是排成方列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默然注视着她。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突然通电了那么简单,但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工人在。
“是,是医生吗?”一个带着抽泣的女声响起,声音就来自那台倒了的机床后面。
程昭立刻小跑过去,前胸的灯光把蹲在机床旁的女工的脸照得煞白。
她没想错,这里确实有工人被困住了。
但被困住的并不是这个女工,而是腿被机床压住的青年,他双目紧闭,看起来已经晕厥过去了。
“你们没有接到疏散通知吗?”程昭试着把机床抬起来,但这个钢铁巨物太过沉重,无法移动分毫,这样一个大家伙会砸下来,也是很罕见的一件事。
“通知?不知道。”女工抽噎着,“我们,我们就是正常上班啊,但是辉子操作的机床突然倒下来把他压住了……呜呜呜,辉子,辉子……医生,他会不会死啊……”
青年被压住的是小腿,膝盖以下的裤腿全被染红了,呼吸已经变得很微弱了,程昭先从急救箱里拿了绷带和棉垫给他按压止血。
“你们一直在正常上班?”
“呜,是,是啊……”
“那这个车间里的其他人,去哪儿了?”
“其他……人?”女工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四周,喃喃道,“怎么、怎么这么黑,停电了吗?大家……都去哪儿了?”
程昭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开封的镇定剂。
蒋裕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眼睛用力地挤了挤,他很想用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但却空不出手来。
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从左侧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
左边明明是白色的实墙啊,这些金属板是从哪里来的呢?
蒋裕不知道,他也没空去思考。
他能做的,就是机械式地把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焊到金属板上去,焊接的时候有一股糊味,很难闻,不过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但是芯片太小,金属板上的孔洞很不好对准,他眯着眼睛看,久了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耳边一直响着“哒哒哒”的传送带运转声音,他的手因为疲惫的重复劳动而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这让他更难对准芯片,焊接头不小心点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发出一股烧焦蛋白质的臭味。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传送带上的金属板一刻不停地传送过来,无穷无尽。
不做完就出不去,可是他好累啊,手好酸,眼睛好痛。这里太闷了,他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得像一尾搁浅的鱼。
好热啊。一滴汗从眼皮上落下,滴在芯片跟焊接头接触的地方,冒起一股白烟。
糟糕,报废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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