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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幽帝三年,沉迷享乐,奸佞当道,堤坝决口,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幽国境内义军四起,朝廷为了镇压,强征民夫,街头巷尾不见男丁,军营之内竟有五尺童子。
在百姓哀声哉道之时,一支义军突起,训练有素,完全不像普通的民兵。
他们先是击退了柔然外敌,接着整合军队,以雷霆之势占据东北,所到之处竟有不少太守开门投诚,百姓夹道相迎,更有义军主动归降。
率领这支义军的人自称影王,他的亲信私下里叫他将军。
有人说,他面目丑陋,所以时常以面具示人。也有人说他是先皇璟帝时期那位无往不利的战将军。
但很多人觉得后者只是大家的臆想,因为当年先帝下旨将战家满门抄斩时,京城百姓是亲眼看着行刑的。或许只是百姓希望曾经那位英勇神武的战将军能救他们于水火吧!
不过也有人对后者深信不疑,便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
“报!皇上,影王的军队已经打进来了!”
“你说什么?”年过半百的宇文靖宸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撞到了沿途的烛台。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道,“影王、影王的军队已经过了太和门,直奔这来了!”
“我是问你叫他什么?”宇文靖宸揪起小太监的衣领,“影王?谁封的他影王?他就是个乱臣贼子!你这么叫他,是不是早就归顺他了?你这个叛臣!”
“你自己不就是叛臣吗?宇文靖宸!”
洪亮的声音贯穿大殿,大臣侍卫纷纷后退挤在大殿一角,大殿外兵刃的光芒仿佛泛着波光的水面,身穿战袍的男子带着披甲的士兵阔步走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宇文靖宸扒开人群,“战云轩!是你!是不是你?”
影王不语,只是冷冷地拔出剑,他步伐不停,周围的侍卫大臣连忙散开躲到一旁,独留这个早已失了人心的老皇帝。
“宇文靖宸,你欠战家的,欠天下苍生的,死都不足以偿还。”
手起剑落,整个大殿寂静无声,他摘下面具,虽已非少年英姿,但那刚毅俊朗的面容仍能看出曾经少年将军的模样。
老臣们纷纷垂眉,谁都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只有一位披甲的将军走上前低声道,“战将军,下面的人说,那位还关在牢房里呢,是不是也……”
影王抬眸,有一瞬间的诧异。
当年宇文靖宸逼宫,囚禁了璟帝,传闻他早已病故,没想到还活着,不过对于那位一直处于权力漩涡中间的傀儡皇帝,他的命运似乎从来没有人在意。
地牢内很多囚犯已经趁乱跑了,连看守的士兵都没有,那位曾经的傀儡皇帝就被关在最深处。照理说皇亲国戚便是被囚也不至进诏狱,自有大理寺可以收押,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了不止一点。
但显然宇文靖宸并没有如此善待这位被他操纵了一辈子的亲外甥,他对他最后的怜悯也就仅仅是给了他一扇有窗的牢房。
狱里很多锁都被打开了,有些钥匙还挂在上面,应该是看守的士兵逃跑前收了贿赂,有些锁链是从外面被破坏的,但唯有这扇牢房的锁纹丝未动。
没有人敢放他,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新登基的皇帝是谁,都一定会来这里。
这处牢房比其他牢房稍稍宽敞些,光透过仅有的一扇小窗照在破旧的桌案上,桌案上有烛台,摞起的书,还有半个干的起皮的馒头。
男人就这样跪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他背脊挺直,身材消瘦,握着笔杆的手修长好看,清隽的面容一骑绝尘。
紫禁城内兵荒马乱,烽火四起,宫人的喊叫声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里,这安静得就像下朝后的乾清殿。
影王恍惚想起自己也曾跪在这人脚下高呼万岁,也曾立誓为此人、为大兴誓死效忠。
而今时过境迁,他不禁想问一句。
无能是罪吗?
身后的将军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勿要留后患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能或许不是罪,但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无能是大罪。
一旁的人砍断锁链,影王推门进去,男人似乎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抬眸看向他。一双凤眸波澜不惊,他神色淡然,看到自己“死而复生”非但没有一丝诧异,反倒有几分释然,又或者安心。
怎么?他难道觉得自己是来救他的吗?他难道忘了当年那道让自己家破人亡的旨意也有他一份力吗?
“赵承璟,别来无恙。”
赵承璟不语,影王一旁的将军说道,“我们将军已经攻陷紫禁城,杀了宇文靖宸那个狗贼,以后,这位就是新帝!当年你宠信奸臣,纵容宇文狗贼残害忠良,可有想到今天?”
赵承璟似是微微笑了笑,仍然没有开口。
影王微微蹙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赵承璟看起来与在位时截然不同,他有一瞬间还以为这愚钝之人真的有好好忏悔,若他能为战家上百口人命悔过,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看在曾经向此人效忠的份上饶他一命。
只是赵承璟仍然不答,他就和当年坐在龙椅上却凡事都要看宇文靖宸脸色时一样,冥顽不灵。
“罢了,”影王耗尽了耐心,“我父亲曾发誓效忠于你,虽今时过境迁,但我也不愿让家父在地下难安,今后你便继续呆在这里吧!衣物吃食,一切照旧。”
影王说罢拂袖而去,只是还未等他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赵承璟已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将军忙上前检查,扒开口眼仔细查看,随即道,“将军,他……服毒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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