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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京城怕是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说能不能顺利归京都是个问题,眼下离开京城反而不是最危险的,留下才是。
呼延珏拍了拍他的肩,“如此我便放心了。”
“保重。”
“保重。”
呼延珏转身走了几步,他越走越慢,终于在跨出城门前忍不住折返回来,“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战云烈沉默地看着他,呼延珏无奈地道,“我可是要去辽东,你不给我个书信,万一云轩打我怎么办?”
“我还不清楚你的底细,怎么能写书信给你作保?”
“你把马还我。”呼延珏当即便要伸手去牵马。
战云烈一侧身,挡在了马前面,“七殿下,在下与战云轩极少通信,若是贸然写信过去,他反倒会怀疑我的用意。倒不如你亲自与他讲明,正所谓心诚则灵么,而且以七殿下的身手只要给足诚意应该死不了。”
“……”
这人的脑子真是比云轩灵光多了。
呼延珏知道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想想也便罢,重来一次他难道还需要借他人之力来征服战云轩么?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告辞。”
战云烈虽然没有给呼延珏带书信,但他知道呼延迟会把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带给战云轩。
使臣集会虽然结束了,但这个冬天还未过去,御驾亲征也要等到开春之后,朝堂的权力之争倒是先搬到了明面上。
赵承璟每天都在考虑随驾出征的人选,大家都清楚此番离京出征是假,将他驱逐出京城才是真,最差的情况他要领兵先与战康平汇合,然后再一鼓作气打回京城。
当然,宇文靖宸也不会那么傻没有想到这一点,此举对他来说同样是一步险棋,但若胜他便能趁自己不在京城时独揽大权,甚至利用兵荒马乱的战局来铲除自己。
所以,随行之人既要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必须是老臣派的心腹。
这些时日陆续有人向赵承璟递上投名状,主动要求随驾亲征,比如兵部的曹侍郎,也有一些人主动要求留下,比如林柏乔。
“这…不行,林老若是留下,宇文靖宸恐…不,是必对他不利,林丞相必须随朕亲征。”
听到林谈之传来的口信,赵承璟当即拒绝了,他活了三世,每一世宇文靖宸都是刚一得势便立刻对付林柏乔,此番离京少则半年,多则几年,这么长的时间将林柏乔留在京城岂不是与送死无异?
林谈之深深一拜,想到与父亲彻夜长谈的话语,心中也不免悲切,“多谢圣上挂念,但家父说老臣派的臣子不可能全部随皇上出征,先不说毫无自保能力的文人,便是宇文靖宸也不会允许圣上将心腹全部带走。只有他留下,老臣派的臣子们才有主心骨,否则宇文靖宸一旦发难,只怕会人心惶惶不战自败,也只有如此陛下才能安心离京。”
赵承璟心中也一阵感动,他坐在茶桌前叹息,“朕决定御驾亲征后,每每想到如何才能瞒天过海将林丞相带走,便茶饭不思。没想到丞相知朕的难处,竟主动要留下。丞相为江山社稷、为朕付出如此之多,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林谈之连忙跪下,“皇上言重了,家父为人臣子,国难当头理应如此。况且家父年事已高,随军出征也唯恐拖皇上的后腿,还是留在京城吧,只要皇上您安然无恙,宇文靖宸便不敢称帝,想来也不会对家父下毒手。”
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此番留在京城才是九死一生,便是林谈之自己也难以接受这个决定。
昨夜他与父亲争论要求自己留下,让父亲随军出征,但林柏乔都拒绝了。
「你年轻力壮,头脑清明,你随军出征才能帮圣上更多,我已年迈,若在沙场之上因为我而让无辜士卒丧命,令圣上吃败仗,我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为父心中已做好准备,你且放宽心离京去吧,为父自能照顾好自己。」
林谈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圣上,还有一事臣本不该多嘴……”
赵承璟见他犹豫的模样说道,“爱卿与朕无需如此隔阂。朕决定亲征之后便问过兰妃可愿同去,她毕竟是赖桓的女儿,朕也想尊重她的意愿。”
林谈之被猜中心事,不禁抬起头。
只见赵承璟摇了摇头,“兰妃说,若林丞相走,她便愿走。若林丞相留下,她也要留下,她知你必离京,所以想留在宫中帮你照看林丞相。”
林谈之心中五味杂陈,他本已放下了这段感情,可如今大难临头赖汀兰却又要舍命帮他。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还望皇上再劝一劝兰妃娘娘,她与赖家的关系并不好,无论是赖桓还是赖成毅都只当她的争权夺利的棋子,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兰妃娘娘的生死。臣自会托人照料家父,兰妃娘娘在深宫之中也鞭长莫及,便不要留下以身涉险了。”
赵承璟点了下头,“朕会好好劝她的。”
林谈之遂离开宫,他心中百感交集,兄长离世前心中放不下的唯有赖汀兰和父亲两人,可如今局势却发展到了他一个也保护不了的地步。
他在尚清居茶楼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被来往的人群挤进了店里。
“哟,这不是林太傅吗?好久没来光顾本店了,是楼下还是雅间?”
“我……”
林谈之张了张嘴,在小儿疑惑的目光下又改了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转身刚要走,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哎小二,林大人是来找人的,还不快请上来?”
小桃站在楼梯上喊着,小二随即将林谈之请上了楼,还是熟悉的雅间,推开门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小桃将门关上,房间内顿时便只剩下他和宇文景澄。
香炉上的青烟徐徐袅袅,宇文景澄坐在支开的窗边,屋外喧闹的车水马龙之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宁静。
“林大人明明已经犹豫了那么久,怎么进了门却还要半途而废?”
宇文景澄抬眸看来,清澈的眸子方法能洞察人心,每每在此人面前,林谈之都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敞开盖子的茶壶,里面装了几根茶叶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知迷途知返,何时都不晚?”
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既然林大人如此瞧不上在下,现在离去也不算晚。”
林谈之抿了下唇,转身便要走,可直到手指碰到打磨光滑的木门,都没能听到对方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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