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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山雨欲来谜云暗涌 觅良药明曦遇市痞古药铺初结姐弟缘（第1页）

自那夜父亲周怀瑾在窗下独自凭吊那个名为“冯嫣儿”的故人，周明曦的心中便悄然种下了一桩心事。他从父母偶尔的谈话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位风华绝代的奇女子，武功盖世，却身中奇毒，饱受寒气侵体之苦。而父亲的眼神，每当提及她时，总会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越了普通友人的关切，沉淀着岁月与遗憾。

周明曦自幼药理天赋异于常人，对医学无师自通，虽未涉足江湖，却对岐黄之术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和过人的天赋。医者仁心，听闻这般奇症，他本能地便开始在脑海中翻阅所有读过的医书典籍，搜寻着能够克制至阴至寒之毒的方子。他知道，寻常的温补之药，对此等沉疴积弊恐怕只是杯水车薪，必须寻得那些蕴含至阳之气的稀世珍品，方有一线希望。比如，传说中生于极寒雪山之巅，却能于冰雪中开出赤红花朵的“雪胆”；或是深埋地底，得甲子之阳气的“千年何乌”。这些药材，寻常药铺难得一见，若有，也必在龙蛇混杂、无所不有的大兴西市。

这日，周明曦借口为母亲调理身体需寻几味辅药，独自一人来到了西市。甫一踏入，喧嚣与生机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混杂着香料、牲畜、食物和药材的复杂气味，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周明曦一袭青衫，面容白净，气质儒雅，与这周遭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小心地避开横冲直撞的行人，目光专注地在鳞次栉比的药材摊位上搜寻。他一连问了七八家药铺，都摇头说没有他要的东西。正当他有些失望之时，一个角落里其貌不扬的小摊贩却神秘兮兮地向他招了招手。“这位小郎君，可是要寻些罕见的宝贝？”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说话时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周明曦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店家可有‘雪胆’或是‘千年何乌’？”那摊主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郎君可问对地方了！雪胆那种天山上的神物，小店没有。但这千年何乌嘛……嘿嘿，您瞧！”说着，他从身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布一揭开，只见一个状如人形的硕大根茎躺在其中，通体赤红，表皮布满纹路，隐隐散出一股土腥气。“郎君请看，这品相，这色泽，这纹路，若非千年，绝无此等灵气！”摊主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周明曦俯身细看，眉头却渐渐蹙起。他虽涉世未深，但在药理上的造诣却远非这市井小贩可比。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那何乌的表皮上刮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店家，”周明曦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并非何乌。而是用普通的土茯苓，以‘红花’与‘苏木’之水浸泡染色，再以刀刻成人形纹路，最后用地龙之涎涂抹，伪造出土腥气。此物非但无益，体虚者误服，反受其害。”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指要害。

那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鼠须抖了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小郎君，竟是位行家。但他混迹市井多年，脸皮早已练得比城墙还厚。“嘿，小子，你懂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我这可是祖传的宝贝，你说假的就是假的？我看你就是存心来砸我场子的！”随着他一声吆喝，旁边立刻围过来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面露不善，将周明曦围在了中间。这些人显然是与摊主一伙的市井地痞。“怎么着？小兄弟，看了我们的宝贝，说了风凉话就想走？”为的一个疤脸大汉冷笑道，“今天，你要么把这‘千年何乌’买了，要么，就得给我们兄弟几个赔个不是，拿出点汤药费来！”周明曦心头一紧，他虽读圣贤书，却非怯懦之人。他挺直了脊梁，据理力争：“东西是假，便是假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强买强卖又如何？”疤脸大汉狞笑着逼近一步，“在这西市，我们兄弟说的话，就是道理！”

周围的看客虽多，却无人敢出头，纷纷避让开来，生怕惹祸上身。周明曦被几人围在核心，心中虽有些慌乱，但眼神依旧清亮，不肯屈服。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如出鞘的利剑，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哟，好大的威风！什么时候大兴城的道理，是由你们这几个泼皮无赖来定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围。她约莫十九二十岁年纪，身着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长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容貌明丽，一双眼睛尤其有神，亮如星辰，此刻正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屑，扫视着那几个地痞。疤脸大汉见是个小姑娘，并未放在心上，恶狠狠地喝道：“哪来的野丫头，少管闲事，滚开！”少女嘴角一撇，非但没退，反而迈步走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她走到周明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喂，书呆子，看不出来，胆子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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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曦一愣，还未及答话，那疤脸大汉已不耐烦地挥拳打了过来。“不知死活！”他拳风呼啸，显然有几分蛮力。周明曦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去拉那少女。然而，少女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见她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过拳头，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在那大汉的手腕上一搭一扣一拧！“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疤脸大汉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手腕竟被硬生生卸了下来。其余几个地痞见状大骇，纷纷抄起家伙扑了上来。少女毫无惧色，娇小的身躯在几人中间灵活地穿梭，时而一记手刀，时而一记鞭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哨。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不过个呼吸的工夫，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地痞，已尽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

少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吓得面如土色的摊主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千年何乌”上，只听“咔”的一声，伪造的药材应声而碎。“再让我看到你用假药骗人，下次碎的，就不是它了。”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摊主早已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周围的看客爆出阵阵喝彩，少女却毫不在意，转身看向还有些愣的周明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喂，书呆子，没事吧？”周明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深深一揖：“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在下周明曦，感激不尽。”“我叫冯熙然。”少女毫不见外地报上姓名，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明曦，“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敢跟这帮地痞讲道理。不过，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一眼就看出那何乌是假的？”

提到药理，周明曦立刻来了精神，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他将自己的辨别之法娓娓道来，从药材的形态、气味、质地，讲到炮制的细节，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冯熙然听得连连点头，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行啊你，懂得还真不少！比我们山上那些只会背药方的小子强多了。我也是自小跟药材打交道，一看那玩意儿就不对劲，但要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可没你这么明白。”两人一聊起药材，竟是分外投缘。从真假辨别，聊到药性配伍，再到各种疑难杂症的方剂，越谈越是兴致盎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冯熙然爽朗直率，江湖经验丰富；周明曦温文尔雅，理论知识扎实，两人恰好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哎呀，聊得都忘了时辰了！”冯熙然一拍脑袋，“我得回去了，不然我长姐又要念叨了。”她豪气地拍了拍周明曦的肩膀，这一下力道不轻，拍得周明曦一个趔趄。“周明曦，我瞧你这人不错，虽然有点呆，但心眼好，懂的也多。这样吧，以后你就是我冯熙然的‘小弟’了！在这大兴城里，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冯熙然的名字！”周明曦苦笑着揉了揉肩膀，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他从未见过这般不拘小节、豪爽飒爽的女子，竟觉得十分亲切。“那……多谢冯姐姐。”“欸，这就对了！”冯熙然满意地笑了。

两人就此作别，各自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冯熙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周明曦的侧脸上，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串念珠，因他方才的动作而从衣领中滑出了一半。那是一串由不知名玉料制成的珠链，颜色深沉，毫不起眼。但冯熙然的目光，却被其中一颗珠子上隐约的纹路吸引住了。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类似鸟兽足迹的图案。她秀眉微蹙，觉得这花纹异常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在长姐的旧物里？还是在山中某本残破的古籍上？一时间，却又想不真切。

而另一边，周明曦也在回味着与冯熙然的相遇。他同样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这位初次见面的“姐姐”，本该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这奇妙的缘分，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中，都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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