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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国难当头末日挽歌 卫将军誓与城同归 老妇孺竭力运礌石（第1页）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如同山崩海啸般撕裂长空，从城外那翻滚不休的黑色潮水中轰然爆。那呐喊里裹着金戈铁马的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城砖簌簌颤，连天边的流云都似被惊得凝滞了片刻。数以万计的唐军先锋，个个甲胄染尘却眼神如炬，他们扛着高耸入云的云梯——那云梯的木头上还凝着前夜的霜露，顶端的铁钩在日光下闪着森寒的光——又推着碾过大地便出沉闷轰鸣的坚固冲车，车身上斑驳的伤痕是先前血战的勋章。他们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踩着同伴的脚印，踏着扬起的烟尘，密密麻麻地朝着玄武门起最猛烈的冲锋。

刀枪碰撞的脆响、箭矢破空的锐鸣、人马嘶喊的狂乱瞬间交织成一片，战争，便以它最原始的狂野、最残酷的绞杀、也最血腥的狰狞面目，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惊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将这座城、这群人，瞬间拖入了生与死的炼狱。

“放箭！”城楼之上，卫明起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嗖！嗖！嗖！嗖！”一瞬间，箭如雨下。早已准备多时的隋军弓箭手，将手中所有的箭矢，不要命地倾泻了下去。黑色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覆盖了城下那片冲锋的区域。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无数唐军士兵，在冲锋的路上，便被利箭射穿了身体，惨嚎着栽倒在地。后续的士兵，毫不理会倒下的同袍，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推进。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用人命来填平的消耗战！

“滚木！礌石！准备！”卫明起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他立于城楼中央，如同定海神针，将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传达下去。

很快，唐军的先头部队，便冲到了城墙之下。“砰——砰——”数十架巨大的攻城云梯，带着沉闷的撞击声，重重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之上。“给我上！”无数唐军士兵，口中叼着钢刀，如同嗜血的蚂蚁，顺着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城墙之上，隋军的士兵们，双目赤红。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下方推了下去。“轰隆！”一块数人合抱的巨石，被狠狠地推下，带着万钧之势，将一架云梯，连同上面攀爬的十数名士兵，瞬间砸成了肉泥。鲜血与脑浆，迸溅得到处都是。“金汁！倒！”一锅锅烧得滚沸的，混杂着秽物的金汁，被当头浇下。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顿时响彻云霄。被金汁浇中的唐军士兵，浑身冒着青烟，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皮肤和血肉，以肉眼可见的度溃烂剥离，场面惨不忍睹。

周明曦和冯熙然制造的“蚀骨散”，也被洒在了云梯之上。那些攀爬的士兵，刚刚抓住梯子，便感觉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手掌已是血肉模糊，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然而，唐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就有更多的人补充上来。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疯狂地拍打着大兴城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每一寸城墙，都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杀。不断有唐军士兵，突破箭雨和滚木的封锁，咆哮着跳上城头。然后又在瞬间，被等待已久的隋军士兵，用长矛捅穿、用大刀砍翻。隋军的士兵也不断地被敌人砍倒，或者在推下滚木时，被城下的冷箭射中，跌落城墙。鲜血，染红了城砖，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架巨大而高效的血肉磨盘。

“将军！东侧！东侧被突破了！”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嘶吼道。“顶上去！”卫明起双目欲裂，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大刀，怒吼道，“亲卫营！跟我来！”说罢，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第一个冲向了那段岌岌可危的城墙。只见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所及之处血肉横飞。一名刚刚跳上城头的唐军百夫长，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被他一刀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大隋的将士们！随我杀！”卫明起的怒吼，极大地鼓舞了周围的士兵。他们跟在卫明起的身后，如同下山的猛虎，硬生生地将那段被突破的缺口又给堵了回去。然而，卫明起也瞬间成了敌军集火的目标。

“咻！咻！咻！”数支淬毒的冷箭，从城下呼啸而来。卫明起挥刀格挡，磕飞了大部分，但仍有一支，狠狠地射中了他的左肩。“噗！”箭头，没入血肉。卫明起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反手握住箭杆，“咔嚓”一声将其折断，任由箭头留在体内，继续挥刀砍杀。“杀！”他又斩杀了一名敌将，但后背却又中了一箭。鲜血，很快便浸透了他的铠甲，但他，依旧像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屹立在城头，咆哮着、战斗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城墙的后方，杨芊宸正带着一群妇孺，艰难地将一块巨大的滚木，朝着城墙边推动。那滚木无比沉重，压得她们一个个弯下了腰喘着粗气。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大娘！”杨芊宸连忙将她扶起。“周夫人……别管我……快……快把木头……运上去……”老妇人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儿子就在城墙上，她不能拖后腿。“我没事！”她挣脱了杨芊宸的搀扶，用她那瘦弱的、布满了皱纹的肩膀，再一次死死地抵住了滚木。在她们的身边，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吃力地抱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城墙。他的父亲，昨日就战死在了这里，今日，他替父亲来守这座城。男女老幼、军人百姓……在这一刻，身份的界限，已经模糊，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大兴城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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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何其悲壮的、军民一体的末日画卷。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映照着断壁残垣间每一张染着烟尘与血污的脸。白苍苍的老者拄着断矛，颤巍巍地挡在稚童身前；曾经拈针绣花的妇人，此刻紧握着锈迹斑斑的菜刀，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决绝；半大的少年学着成人的模样弓起脊背，将石块攥得指节白——他们与身披铠甲的士兵并肩而立，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每一声喘息都浸着不屈，每一道目光都燃着同仇敌忾的火。

然而，个人的勇武与全民的意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终究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敌军的铁骑踏碎了街巷的青石板，铁甲反射的寒光比残阳更刺目，他们的阵型如铁壁般推进，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箭雨落下时，百姓举起的木门如同纸糊般碎裂；长刀挥过处，士兵的盾牌也难挡那势大力沉的劈砍。纵有千万人同心死战，却终究抵不过对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兵力、如雷霆般迅猛的攻势，那点微光般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吹熄。

唐军的第一波攻势，被顽强地击退了。城墙之下，留下了一片尸山血海。但城墙之上，隋军的伤亡，也同样惨重到了极点。卫明起身中五箭，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倒下。短暂的喘息之后，唐军的战鼓声，再一次，如同催命的魔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黑色的潮水中，分开了一条道路。一名身着亮银色宝铠，手持一杆方天画戟的魁梧大将，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缓缓地策马而出。他，正是唐军主将，宇文商，他，也是三年前位列武林榜前十的绝顶高手。

“卫明起，降了吧。”宇文商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凭你们，守不住这座城。”“放你娘的屁！”卫明起吐出了一口血沫，拄着大刀，遥指宇文商，怒骂道：“宇文家的叛贼！有胆，就上来，与你卫爷爷，决一死战！”“不知死活。”宇文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冷光。

他没有再多废话，只是轻轻地一夹马腹，那匹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启动。令人惊骇的一幕，生了——只见宇文商在战马即将冲到城墙根下之时，双腿猛地在马背上一蹬。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炮弹一般，拔地而起。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地点在了城墙的砖缝之上。“铛！”火星四溅。他竟借着这一戟之力，身体再次向上翻飞。几个起落之间，他竟如同一只人形的巨大蝙蝠，独自一人登上了数十丈高的玄武门城楼。

“轰！”他落地之处，青石板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碎屑飞溅如碎石雨。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气浪紧接着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周围的十数名隋军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气浪狠狠撞上，甲胄瞬间凹陷变形，口中猛地喷出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或地面上，再无声息。

一人登城，万夫莫敌。他立于城头，身影如铁塔般挺拔，眼神冷冽如冰，仅那一身悍然的气势便压得周遭隋军几乎喘不过气。整个玄武门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因为他这一个人的出现，瞬间如被凿开缺口的堤坝，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城上城下的隋军将士，望着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脸上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碾碎，尽数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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