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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先把密信送出去,再以此要求霍闻野帮她对付赵瑞。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霍闻野这个人很难被感情打动,唯一能动摇他的只有足够的利害关系。
她不再犹豫,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密信,手指却探了个空。
她呆愣了一瞬,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赵瑞!她被迷倒带走之后赵瑞搜过她的身,那封密信现在在在赵瑞手里!
霍闻野心口仿佛破了个洞,四月的暖风吹来他都觉得浑身冰凉,难受得他想掉眼泪。
根据护卫和佛寺的话,沈惊棠先是调离了大半儿的女卫,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了河岸,明显是直奔着车马租赁的地方去的,这说明她心有成算,这一切都是她早就谋划好的。
那之前呢?她说喜欢上他了,想要一直陪着他,为了重修了花圃,随他去祭拜母亲,这些都是她精心计划的吗?
他性子多疑,担心有人根据他的过往找出他的弱点,这些旧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他最信重的下属都不知道,他也只告诉过沈惊棠一个人,他向她露出了最脆弱的地方,想要获取她的信任,但这些弱点却被她当成了捅向他的利剑。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怔怔地看着波光嶙峋的河面,像是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在想,只要沈惊棠肯主动回来向他认错,哪怕她胡乱编个借口他也认了,他心甘情愿地被她当傻子耍。
只要她肯回来只要她肯主动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巴图海终于来回话,他面有焦急:“殿下,查到了!姜姬上了一艘摆渡船,刚行到河心就被带走了!”他急忙道:“我们顺着踪迹一路查过去,发现带走姜姬的人是府尹赵瑞派来的!”
赵瑞?
霍闻野微愣之下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赵瑞就瞧见过她的真容,他这些日子又太高调,带着她四处炫耀,必然是被赵瑞留意到,一直等着截胡。
要搁在几年前,他说不定还得幸灾乐祸一阵——谁让她先算计了他,但现在,他只有挂心的份儿,赵瑞那满脑子神神道道歪门邪道的,也不知道带走她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拿她炼丹吧?
他当即翻身上马,低喝一声:“你在前面带路!”
赵瑞也是仓促布置,行踪并不隐秘,霍闻野就像是狩猎的狼犬,闻着味儿便一路追了过去。
赵瑞也是才被几个护卫找到,这会儿刚醒过来,脑袋疼的几乎要裂开,还没来得及咒骂几句呢,就被霍闻野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和几个护卫都被捆的结结实实扔在霍闻野面前。
霍闻野高踞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却不见沈惊棠踪影。
他已经按捺不住满心的焦躁和戾气,沉声问:“她人呢?!”
赵瑞还想狡辩几句,雪亮的剑锋直接抵上了他的脖颈,他大叫了声:“她跑了!那贱人砸晕我之后,抢了我护卫的快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克制不住满腔的怨愤,真情实感地地怒骂了句:“怎么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贱人!”
霍闻野这会儿对沈惊棠也是满腔愤懑,但听了赵瑞的话依旧是心头火起。
他想也没想一鞭子把赵瑞抽翻在地,用力啐了口:“砸你怎么了?被她砸是你的荣幸!她怎么不砸别人光砸你?!”
赵瑞见他杀气腾腾的,还以为他要对自己下杀手,他唬得脸色煞白:“我是皇上的人,你安敢动我?!”
他慌里慌张地把老底儿都抖搂出来了,迫不及待地搬出皇上来压人:“皇上身子沉疴已久,特地令我在民间搜寻炉鼎,正好你那姬妾的命格合适,我劝你识相点,尽快把她送进宫里,不然皇上降下罪来,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霍闻野本来一脸烦躁,听了赵瑞的话,他倒是出奇安静下来,只是眼底寒光闪烁。
其实他当真没打算杀了赵瑞,此人到底也算是长安高官,世家出身,又是圣上心腹,霍闻野出出气便罢了,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但现在不一样了,赵瑞明言,他是皇上派来的人。
这也就说明,只要赵瑞不死,皇上就会知道沈惊棠的命格合适做炉鼎修炼,她将处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
谢枕书跟随霍闻野多年,一瞧他眼神便知道他动了杀心,他慌忙按住霍闻野的手,压低声急切道:“殿下,不可!此事风险太大!”
霍闻野和圣上的关系可以说是摇摇欲坠,圣上正愁找不着借口杀他呢,在这时候杀赵瑞风险实在太大,万一被圣上查出来,霍闻野必死无疑!
但是赵瑞不死,危险的就是沈惊棠,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自己的命和沈惊棠的命里做出一个选择。
谢枕书也顾不得参与主上私事了,急急道:“殿下,今日姜姬分明是偷跑出来的,她早就对您怀有二心,您就算要担这么大的风险,也得看那人值不值得!万一她再做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事儿呢!”
霍闻野一顿,缓慢地从他的手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听了他的话,谢枕书反而脸色一白。
果然,霍闻野调开视线不再看他,沉声下令:“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谢枕书:“不——”
巴图海一向对霍闻野唯命是从,谢枕书的话还没说话,赵瑞和他的几个护卫转瞬就被杀了个干净。
霍闻野垂眸,看着横七竖八一地的尸体:“搜搜他们身上,看有什么遗漏的,然后把尸首处理干净,别被人发现半点儿。”
巴图海领命去了,过了约莫半刻,他从赵瑞怀里找出一封信:“殿下,好像是姜姬的信。”
霍闻野猛一挑眉,摊手撕开了信封。
这封信是她送给元朔的,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但霍闻野可不信她特地送信给元朔就是为了说这么几句闲话,之前她设下假死局的时候,也是给元朔送了一封看似平平无奇的书信,结果耍的他跟猴儿似的。
他闭了闭眼,回忆起在军中时送信的一些秘法,转而吩咐:“去找一壶清水来。”
巴图海把装满水的水囊递给他,他均匀地将信纸浸湿,一行挤挤挨挨的小字浮现了出来——上面清晰地记载了他和五皇子的密谋,她要元朔保留着这个秘密,一旦发现不对,立刻送信给三皇子和裴苍玉。
霍闻野只读了一半儿,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来。
他这血竟是吐得止也止不住,转眼便染红了半身衣裳。
谢枕书瞧他神色不对,大叫了声:“殿下!”慌忙上前扶住他。
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子里有四个常见字——心碎而死,用来比喻主角受了情伤的心痛程度,但谢枕书作为医者,他清楚地知道这四个字可不是比喻,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受到重大打击,是真的会心脉断裂而亡。
他不敢耽搁,取出银针刺入几处大穴为霍闻野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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