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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暖意融融,通身清洁干爽,脚底破了的水泡泛着丝丝凉意,脖颈处也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药,全身上下没有一寸是没被照料到的。
通体舒泰,她却反而心头发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只是她体力不支,又猛地发力,身子一歪就要从床上栽下去,两只手在半空乱抓,却找不到借力的支点。
这时,旁边伸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那手伸在她眼前不动,似乎在等着她主动握住。
沈惊棠却猛地向后缩了缩,任凭自己一头往下栽,眼看着就要磕破脑袋。
床边儿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冷笑,她身子被人整个拎起来,又重新放回床上。
下一瞬,她下巴被人捏起,霍闻野那张脸猛地贴近:“你骨头倒是够硬,从床上栽下来算什么,有本事你一头撞死,我才算是服你!”
沈惊棠这会儿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心知自己再次落在霍闻野手里了。
想到那些差役说的话,想到他下令让人把她‘自行处置’,她连犹豫都没带犹豫,一头撞向床柱。
霍闻野反倒是吃了一惊,拦腰截断她的动作,把她双手反剪到背后,难得声调不稳:“你疯了不成?!”
他见沈惊棠还挣扎不休,干脆把她一把扔回床上,手脚都用软绸捆住,绑了个不至于伤到她又让她跑不了的绳扣。
眼见着她彻底动弹不得,他才捏住她下巴,话里发着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有好几笔账没跟你清算呢,等了结了咱们的恩怨,我亲自送你上路!”
沈惊棠听他话音森然,心知今天横竖是逃不掉一死了。
她冷笑一声:“随便你!”
霍闻野只觉得气血上涌,甚至有些眩晕。
他磨着牙笑:“之前在那家客栈的时候,你是不是早都看见我了?!”
沈惊棠还以为他要追究泄密之事,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她愣了一下,才道:“是,我是早就看见你了,那又怎么样?”
好好好,霍闻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开口?你知不知道,但凡我晚去一步,你就要被人生生掐死了!”
动手之前,他让人先审问了那两个老东西一遍,得知他们想要把沈惊棠关起来,逼她给自己儿子做婆娘的时候,他心口疼得直颤,又觉得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不向他求助?难道她真想被卖到村里给个凶暴无比的傻子做媳妇不成?还是在她眼里,落在他手里的下场比被卖到村里还要可怕?
就连快要被掐死的时候,她都在极力地压着自己的声音
霍闻野努力和缓了一下口气,尝试着帮她找到合理的理由:“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开不了口?还是”
“没有,”沈惊棠直接截断他的话,一张脸面无表情:“是我自己不想被你发现的。”
她的发钿里藏了一点用来防身的蛇毒,她已经冒险刺伤了那傻子,只等着他毒发昏死过去,却没想到他体格庞大,耐力也比常人强上许多,刺伤他的那一下反而激得他发了狂。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硬忍着没让霍闻野发现,抱着赌命的心态等着那人把她掐死之前先一步毒发。
明明已经进入春暖花开的四月份,霍闻野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从心窝到指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凉透了。
他喉结急速地滚动了几下,借此来压住泛起的哽咽,嘴唇轻颤着问了句:“为什么?”
沈惊棠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原因你心知肚明,何必来问我?!是你派人一路对我围追堵截!是你下令让人抓到我之后自行处置!那些差役嘴里不三不四,商讨着抓到我之后怎么轮番淫弄之后再杀了我,这些难道不都是你授意的吗?!”
想到这些日子的疲累茫然恐惧绝望,她轻轻哽咽了下,强撑着不肯哭出声:“我都不敢想落到你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霍闻野一下怔住。
他本来已经恨极,听她这声声控诉,那些气怒一下子便被截断了,他心口仿佛堵了块大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过了会儿,他才急切地道:“自行处置是我吩咐的,我也是一时气话,我若真想要你的命,直接下令追杀便是了,至于差役说的那些话更是无稽之谈,我已下令让人把你带回来了,你告诉我,说这话的是哪些人?我处置了他们帮你出气,这总行了吧?!”
他见她不说话,额上浮现几根青筋,呼吸急促:“你处处怨我,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错处?是你骗了我,口口声声对我生情,说要陪我一辈子的!是你说要给我母亲抄祭文,却借故跑了的!是你写了密信给我的对头,想要取我性命!”
“我恨你,”他额上青筋暴起,神态怒极,眼底却浮现一片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终于控制不住,重重哽咽了下:“我恨极了你,我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第一次把那些过往讲给别人听,你却利用我的弱点来对付我!我应该挖出你的心肝来,看看你怎么能够如此狠心待我!”
他像是一头被拴住的凶兽,嘴里说着千刀万剐的狠话,张口狂吠不止,身子却丝毫动弹不得。
沈惊棠分毫不为所动,语气决绝:“既然你要跟我刨根问底,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先调走裴苍玉,害我被人一路算计不得安宁?是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对我威逼利诱,胁迫我跟了你,是你把我关起来让我不得自由,是,你给我荣华富贵,却拿我当宠物待着,高兴了就逗弄一时,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到一边儿,你凭什么觉得我该顺从你?!”
霍闻野猛地滞了下,眼泪也被堵了回去。
他嘴唇发颤,半晌才能找回自己的声调:“所以那些日子,我对你好,我向你示弱,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连半点心动也没有?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没有,从来没有!”
沈惊棠憋屈这些日子,一路惊心动魄险死还生,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她看着霍闻野,用一种微微嘲讽的语气:“还有,殿下知道我搭理你生母花圃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霍闻野心头一紧,当即道:“住口!”
沈惊棠怡然不惧,直接给出答案:“丁香苗,我在地里翻出了好些枯死的丁香苗。”
“王爷对丁香反应严重,你生母却想要在花圃里种满丁香,王爷不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吧?!”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对丁香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她明知道霍闻野可能会因此休克甚至暴毙,她还是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想让霍闻野死。
“我从未爱过你,你的母亲”她昂起首,直直地看着他:“也没有。”
如果说缺爱是霍闻野这辈子最大的阴影,那么获得爱就是他最想要的情感寄托,他将这种期盼分为了一分为二,一份儿放到她身上,一份儿给了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他又是个高高在上的索取者,他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控制和强迫,但这世界上什么都能靠权势获得,唯独爱意不能。
她不光要告诉他,她不爱他,她还要打破他心里对母亲残存的一丝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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