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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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微光（第1页）

复合培养仓的合金门再次滑开，伴随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李晨阳（叶星晚皮）被粗暴地推了进来，踉跄几步才站稳。她（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又是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上一次与蝎女共处一周的经历，如同噩梦般刻在她的记忆里，那些被利爪威胁、被尾刺指吓、被当成玩物般肆意触碰的屈辱和恐惧，依旧鲜活。

她几乎是本能地、惊恐地立刻抬头，寻找那个蓝黑色的恐怖身影。然而，仓室中央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黏滑的菌毯和蠕动的肉质管道在微光下散着不祥的光泽。

不在？李晨阳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那……这次的“室友”是谁？是那只看起来无害但行为荒诞的猫娘？还是……

她的目光扫过仓室，最终，在靠近角落、菌毯与金属地面交界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墨绿色的、如同巨大腐烂肉块般的身影。

是那个“腐烂者”。

李晨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见过它，透过观察窗，看到它被蝎女疯狂攻击却无法被毁灭的惨状。它很丑陋，很可怕，散着死亡和腐烂的气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它，都会感到恐惧和厌恶。

但奇怪的是，李晨阳此刻心中涌起的，却并非强烈的恐惧。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悲伤，还有一种……莫名的、如同电流般窜过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站在原地，没有像上次见到蝎女那样惊慌后退，也没有像初次见到猫娘时那样小心翼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的、静止的“腐烂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如同干枯水草般披散着的银蓝色长所吸引。这种色……很罕见。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如此纯粹、即使在绝望中也仿佛凝结着月华与寒霜的银蓝色——龙皓月。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双镶嵌在掌心、此刻正空洞地“望”着地面的……金色眼眸。

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如同最璀璨的朝阳！尽管此刻这双眼眸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失去了所有神采，但那颜色，那独特的竖瞳形态……李晨阳绝不会认错！这是龙皓月的眼睛！是那个骄傲、强大、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女孩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了李晨阳。她难以置信地摇头，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前迈去。

不……不可能……怎么会……

越靠近，那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就越清晰、强烈。尽管这具身体已经腐烂、扭曲、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任何人形，但那残存的气息，那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李晨阳。

是皓月！真的是龙皓月！

那个曾经意气风、光耀夺目的龙骑士，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笑靥如花的伙伴，那个他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些许朦胧好感的少女……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滩绝望的、散着恶臭的烂泥？！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李晨阳。他（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属于叶星晚的柔美脸颊滑落。她不是为自己哭泣，而是为龙皓月所遭受的这非人的、极致的残酷而哭。

“皓……皓月……”李晨阳哽咽着，用那副轻柔的女声，颤抖地、试探性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仓室内，却清晰可闻。

蜷缩着的龙皓月（腐烂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掌心的金色眼眸，那空洞的焦点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眼前这个哭泣的、陌生的“少女”身上。

这个“少女”……是谁？为什么哭？为什么……会叫出那个几乎已经被它遗忘的名字？

龙皓月（腐烂者）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被痛苦和绝望彻底封死的门。但它太虚弱了，门后的记忆太过沉重，它打不开。只是……这个“少女”的眼泪，和那声呼唤中蕴含的、无法伪装的巨大悲伤，让它感到一种莫名的……揪心？

它无法回应。它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更加嘶哑难听的“嗬……嗬……”声，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看到龙皓月（腐烂者）的反应，李晨阳更加确信了！她能听懂！她还有意识！

“是我！是我啊，皓月！李晨阳！”李晨阳激动地扑到龙皓月（腐烂者）身前，不顾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和不断渗出的脓液，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碰它，却又怕弄疼它，最终只能悬停在半空，泪如雨下。“你认出我了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我们是从圣魔大陆来的！还有林雨，还有枫灵！我们都……”

提到林雨和枫灵，李晨阳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再次抽紧。林雨变成了那个攻击皓月的蝎女！枫灵变成了那只意识混沌的猫娘！他们都变成了怪物，而且互相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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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信息量和绝望感让李晨阳几乎崩溃。她看着眼前龙皓月这具惨不忍睹的身体，想到林雨和枫灵的遭遇，再想到自己这具不男不女的皮囊，一种天地倾覆、万物崩坏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跪倒在龙皓月（腐烂者）面前的菌毯上，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龙皓月（腐烂者）掌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陌生少女”。李晨阳？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熟悉？圣魔大陆？林雨？枫灵？这些词汇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但更多的记忆碎片依旧沉在黑暗的湖底，无法打捞。

它不明白这个“少女”为什么如此悲伤，但那种悲伤的情绪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它那早已麻木的心，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针扎般的刺痛。

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布满坑洞、粗糙如树皮的手臂。动作僵硬而笨拙，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它没有去碰李晨阳，而是将掌心那只金色的眼睛，缓缓地、轻轻地，贴在了李晨阳因为哭泣而颤抖的手背上。

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黏腻冰冷的触感。但就是这个简单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却让李晨阳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金色眼眸。她从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理解和安慰的微光。

皓月……她在安慰我？

这个认知让李晨阳的心如同被暖流包裹，却又带着更深的酸楚。都到了这种地步，皓月她……

李晨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眼泪。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皓月还“活着”，还有意识！林雨和枫灵也还在！他们必须想办法！必须离开这个地狱！

她抓住龙皓月（腐烂者）那只贴在她手背上的、冰冷的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紧紧握住，不顾那令人不适的触感。她看着那只金色的眼睛，用尽可能清晰、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皓月，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你要记住！你是龙皓月！你是骄傲的龙骑士！你不能放弃！我也没放弃！林雨和枫灵也还在！我们……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龙皓月（腐烂者）依旧无法理解所有词汇，但李晨阳语气中的那份急切、坚定，以及紧握着它的那只手传来的微弱暖意，却像一丝微弱的火种，投进了它冰冷死寂的意识深处。

那点火种太微弱了，似乎随时会熄灭。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绝望的腐烂深渊里，有了一丝光。

李晨阳开始不停地对龙皓月（腐烂者）说话。说圣魔大陆的往事，说他们一起经历的战斗，说林雨的腼腆，说枫灵的高冷，说一切她能想到的、可能唤醒龙皓月记忆的片段。她不知道龙皓月能听懂多少，但她必须说下去。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联系，唯一的希望。

而龙皓月（腐烂者）只是静静地“听”着，掌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晨阳。那些话语如同遥远的风，吹过它荒芜的意识原野，偶尔会带来一两个模糊的画面闪回，但更多的是一片混沌。

然而，那种被注视着、被倾诉着、被紧紧握住手的感觉，却让它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存在感”。它不再仅仅是一滩等待彻底腐烂的肉泥，它似乎……又和某个“过去”，和某个“同伴”，连接上了。

这一周，对于李晨阳来说是煎熬与希望并存的一周。对于龙皓月（腐烂者）来说，则是死水中投入石子、泛起微弱波澜的一周。当仓门再次打开，李晨阳被带走时，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龙皓月（腐烂者），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龙皓月（腐烂者）掌心的眼眸，追随着李晨阳离开的方向，直到仓门彻底关闭。仓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那腐烂的空气里，仿佛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气息，虽然淡得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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