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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凶悍人鱼”手下侥幸“逃出生天”的阿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觉她们身处在一座雕花喷泉旁,莉塔正看向喷泉边的一把突兀的深棕色扶手椅,其上坐着位面容青涩的少女。
那少女一看便知绝非人类,她披散着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纤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搭在竖琴琴弦上,既像是下一刻就会演奏,又像是马上就要起身离开。
她对阿尔和莉塔同时看过来的视线不避不闪。这位发色奇异的少女并没有立即回复向自己“放狠话”的莉塔,而是先朝阿尔微微一笑,态度极其熟稔,好像她已经和阿尔认识许久。
少女轻轻拨了下手下的琴弦,竖琴发出柔和的声响,她回莉塔的话时,一双眼依旧紧紧地盯着阿尔:
“但你刚才说的是——只要你一说话,她就能醒转过来。莉塔,我数过了,你足足‘喂’了三声,她才理会你。”
明明从少女指间流泻的琴音近在咫尺,可她的说话声却仿佛是自很远的地方传来,甚至隐隐带着点回音。
仍不大清楚眼下是什么状况的阿尔首先安抚住了莉塔,此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依旧身处梦境,只不过,这明显是一个不一般的、清醒的梦。
“那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阿尔已经醒转过来了!我可遵守了你的规则!没有用阿尔的名字叫她!”
莉塔反驳少女时,阿尔的目光谨慎地掠过了不远处的喷泉,这座喷泉的造型并不常见,既不是动物,也不是人物,而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这座树造型的雕塑做得极其细致,不仅异常高大,树冠犹如一片巨大的、可以遮蔽一切的云,细节之处也做得极其精致,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如果这座雕像不是自上而下都是一片雪白,从头到尾纹丝不动,阿尔几乎要怀疑它不是雕塑,而是一棵真树了!
看来看去,阿尔还觉得雕塑上叶子的形状很是似曾相识——哦,没错!好像阿尔和莉塔躺着的那张床就是这样的形状。
于是,阿尔带着莉塔悄然退后了几步——这当然没什么实际的用处,只能聊胜于无地起到点自我宽慰的效果。阿尔神情肃穆,直截了当地对那少女指出:
“您和精灵母树有关系吧?您特地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墨绿色长发的少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琴弦,她好像完全不在乎阿尔和莉塔警惕非常的反应,她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把一侧的长发拢回耳后,一双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尔和莉塔,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就是精灵母树。”
阿尔和莉塔同时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气,她们试图从少女脸上找到任何一丝玩笑的证据,但却一无所获,她非常平静。
那座喷泉仍在自顾自地涌动着清澈的水,汩汩地、潺潺地。
阿尔想,这一定是她做过最荒诞的一个梦。
第70章020响动莉塔的爪尖慢慢伸了……
莉塔的爪尖慢慢伸了出来,她屏住呼吸,一双绿眼睛牢牢地盯着面前的这个自称“生命母树”的少女。
她曾听祖母约瑟芬提起过生命母树,但祖母当时的语气很不以为然,约瑟芬并不认为这棵生命母树多么与众不同,只觉得那是一棵年头活得久一些、枝叶长得多一些的树。
面对莉塔和阿尔的高度警惕——尤其是莉塔,如果她此刻能露出鱼尾,她尾巴上的鱼鳞一定全部炸开,发色奇异的少女毫不意外,她把手自竖琴上收回,纤长的手指不再拨动琴弦,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柔顺的发丝。
少女依旧端坐在那张深棕色的扶手椅上,她姿态从容,语气轻松:
“莉塔、阿尔,你们别紧张。”
然而这一句话裹挟的回音更重,明明少女就近在眼前,声音却越发像是来自远方。
“想想看,我还要靠你们来救助,怎么可能会对你们有什么恶意?是你们误会了。”
她刻意很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莉塔和阿尔都相继注意到,这位少女的长发并非全然深绿,里面夹杂的几根发丝已经转为雪白。
“而且——这可是一场梦,莉塔、阿尔,我就算是真的对你们做了什么,也不会对现实造成半分影响。顶多,只是让你们做上一场噩梦,多流下几滴汗——我想精灵不会劳动你们洗那些床单的。”
“所以,生命母树——”
阿尔打断了她的并不有趣的调笑,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扯皮上。阿尔的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脸庞上,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您特地把我们拉进这场梦,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且你要知道!是雾霭密林把我们请过来的!并不是我们主动要来的!”莉塔强调道。
这条执拗的人鱼始终担心精灵母树心怀恶意,她不顾阿尔的阻挠,在说这句话时,坚决地挡在了阿尔的前面,像是生怕生命母树因为自己并不柔和的话语迁怒阿尔。
莉塔气势汹汹地再一次露出她的尖牙利爪——这是眼下她们唯一的武器。她的语气很是生硬:
“如果你是因为不喜欢我们待在这里,那么,请找你的精灵们算账!这件事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要知道我们本来——”
然而人鱼的尖牙利爪尽管对人类、飞马以及水里的鱼群都很有作用,但对于一棵树——一棵恐怕活了数万年的生命母树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甚至在生命母树看来,就算真的被莉塔尖牙咬上几口、被她的利爪挠上几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恐怕那和面对一只蚂蚁的反抗相差无几。
“我拉你们进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生命母树的确完全不在乎莉塔的态度,她不等莉塔讲完话,便道:“精灵们找你就是为了医治我,但我找你们——”
她身上那条朴素而宽松的长裙似乎在微微颤动,生命母树浅金色的眼眸一看便知不属于一位真正的少女,这双眼睛沧桑而沉着,饱经风霜,也隐含倨傲。
“是为了一件也许完全相反的事。”
报时的钟声“铛铛”响了三声,在袅袅的余音之中,站在议事厅正中间的精灵竭力平缓了呼吸,他字字清晰地重复道:
“她们的门大敞着,艾普莉去帮她们关门的时候,叫了她们很多声,都没有回应,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但进去一看,却发现她们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
海洛伊丝惊讶地重复道,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奥菲莉亚还是第一次在自己朋友的脸上瞧见“惊讶”这种情绪,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奥菲莉亚安慰道:
“可能她们只是去哪儿闲逛了?毕竟这个时节的雾霭密林最是漂亮。昨天,我就发现她们好像都特别喜欢那些花。”
报信的精灵摇头否定奥菲莉亚的猜想:
“我和艾普莉一直在她们的屋舍附近巡逻,根本没有看见她们出去。而且——那扇门也是突然之间敞开的。艾普莉……艾普莉已经去找祭司了。”
海洛伊丝一听见祭司,就皱起了眉毛,奥菲莉亚的目光更是从海洛伊丝脸上挪不开了——天啊!她觉得过去的整整一年,自己都没能在海洛伊丝脸上看到过这么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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