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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忒斯缇称呼艾普莉的语气,与数年之前截然不同。
彼时的摩忒斯缇拼命把手穿过栏杆的缝隙、紧紧攥住艾普莉的手,尽管声音因多日未能饮水变得干涩嘶哑,但它是温暖的、亲近的。
可现在的摩忒斯缇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艾普莉觉得自己像是在同一具雕像交谈。
“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会惧怕祂的光芒,而怜爱一切骨肉的祂也必将以光芒普照万物。”
艾普莉神色一怔,没有理解摩忒斯缇的话。
海巫取出面纱,慢条斯理地用它将自己的大半张面孔遮住,她没有向艾普莉解释自己的话语,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向来以草木繁盛著称的雾霭密林,如今只有生命母树的这一带还不辜负它的“密”,其余的区域已然寥落枯败,“密”的不是绿色,变成了一根根形状各异的枯枝。
“但万物的生长并不是只依靠光芒。”
摩忒斯缇平静地道:“长久地生活在庇护之下,那更不是眷顾、爱重,或者幸运。”
海巫的目光落在了某个点上,在雾霭密林生活多年的艾普莉很快发现摩忒斯缇望向的是祭司埃莉诺的住所。
“你本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祂的爱怜从来就不是永恒不变的。”
摩忒斯缇微微侧过头看向艾普莉,海巫的面庞被掩盖在密实的纱巾之下,看不出她此刻的神情。
而艾普莉——或许是她的暗精灵血统悄然发挥了效力,看上去神色也没有变化。
她带着笑反问摩忒斯缇:
“‘永恒不变’?摩忒斯缇,不要为你们的吓破胆找借口。”
“你更应当清楚。除了祂,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变’。”
“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艾普莉一字一顿地强调,她在同海巫说,也是在同自己说。
负责看管卡萝的阿芙拉总忍不住去瞟妖精那一头过于引人注目的鬈发。
人鱼们跟着卡萝在雾霭密林里七绕八拐地走了这一路后,卡萝的头发明显更加蓬松,上面还不小心沾上了一片枯叶。
“不对……这样走早就应该绕出来了呀!”
妖精捧着地图,小声地嘀咕着,眉毛皱成了打结的毛线团。
葛瑞丝看看若有所思的阿芙拉,再看看焦头烂额的卡萝,与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用手肘毫不客气地怼了阿芙拉一下,见阿芙拉吃痛,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别走神,这里明显很不对劲!”
为了躲避那些神情恍惚的精灵,她们特意绕进了一片林子里。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注意,但进到林子里才发现,这里生长的树不管是粗细、高低甚至是树冠的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葛瑞丝和琴猜想这可能是精灵刻意挑拣出、又努力保养维持出的景象,起先她们还感慨了几句精灵们的用心。
然而,随着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尤其在卡萝还连续几次都找错了出口,迟迟没能自此离开之后,再看面前这一棵棵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产出的树,她们不由得都提高了警惕——哦,这个“她们”可能要排除阿芙拉。
阿芙拉揉了揉胳膊,有点心虚地瞥了眼葛瑞丝的头发,差不多是以气声感慨道:
“反正……我觉得陆地上就没有正常的地方。”
找不到出口的卡萝也觉得这里非常奇怪,她焦虑地揉了好几下头发,把地图塞给阿芙拉,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寻找自己不久前留下的记号。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我明明留了记号的,怎么可能没有。”
“应该就在这棵树上,我记得我画了一颗果子。”
“那竟然是果子?”
有谁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来自飘渺的远方。
“你明明是只妖精,居然连果子都画不好吗?”
一旁皱眉思索的琴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与阿芙拉犹如两支离弦的箭,瞬间跃到发出声音的位置——发声者只是音色与众不同,她实际上就位于不远处的一棵树冠上。
“别这么激动。”
横躺在粗壮树枝上的少女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她赤着一双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人鱼们。
“虽然莉塔不肯帮我的小忙,但我和人鱼没有过节,我没打算对你们怎么样。甚至——我很乐意给你们提供点帮助。”
少女摸索着自己的发尾,她的头发是全然的雪白,看上去有些怪异,却也有着几分圣洁的味道。
卡萝一瞧见少女的面容,原本因所画记号被嘲笑而气鼓鼓的脸颊就一下子“瘪”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站立在少女临近树枝上的琴紧紧盯着她浅金色的眼眸,少女的这双眼睛与海巫有所相似,显而易见,她颇受女神的爱眷。
当然,仅凭少女身上隐隐散发的倨傲也足以印证这一点。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琴的视线,转过头来,与琴四目相对:
“跟着这种糊里糊涂、满口谎话的精灵,你们可找不到妹妹。”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们要付出什么,你才愿意提供帮助。”
琴没有追问少女是如何知道的这些讯息,和莉塔又是否有交集,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莉塔和阿尔,将她们带回大海。
“你真聪明。琴,其实我一直觉得,比起摩忒斯缇,还是你更适合成为海巫。”
少女高高在上地给出评判,她完全不掩饰自己对人鱼们的了解,她坐起身来,向树下望去。
树下的葛瑞丝镇静地任由少女打量,但卡萝却左躲右闪,妖精像是欠了少女一大笔债,心虚地想要靠藏到葛瑞丝身后来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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