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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门扇的开启,有谁轻声地喟叹了一句,随即门后伸出一只手,倏地将阿尔拉了进去。
粘在阿尔身上的“蛛丝”因此齐齐断裂。
“就是她?”
有只低着头的暗精灵以气声问道,语声里隐约带着不服气。
“是女神选择的她。”暗精灵的同族回答她,“这是祂的安排,命定如此。”
“女神为什么非要钟爱于一个人类!她甚至没有什么天赋,连符文都读不懂。”
“这是祂的安排。”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它们语调一致,情绪寡淡,与前面的质疑对比鲜明。
“祂不会出错,命定如此。”。
这间专门腾给贵客的屋舍不仅装潢精致,垂着猩红色的丝绸帷幔,地上铺着揉杂着金线的长毛地毯,还弥漫着浓郁靡艳的熏香气息。
阿尔踏在那堪比松软草地的地毯上,根据自己残留的“淑女课程”的记忆,辨认出熏香的价值——哪怕在百年之后,制成它的香料都价比黄金。
“它们还在外面吗?艾琳,那群长耳朵有跟你说什么有的没的吗?”
诺拉神侍拉住阿尔,她的神色很紧张,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您在这里?诺拉大人,我还以为您还没有赶过来。”
阿尔顺势凑近诺拉神侍,识趣地将自己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尖耳朵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状态明显不太对,如果再这样下去……诺拉大人,您瞧贵客那边怎么样?”
诺拉神侍的眉毛闻言紧紧皱成一团,她往日里亲和红润的脸颊如今变得苍白,神思不属地回答:
“她们都不大喜欢尖耳朵,知道它们有多狡诈。但——它们要是把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也很难不追究……”
她踱步到狭小的窗子边,一只手揪着帷幕垂下的流苏,悄悄地去望室外的暗精灵们,很快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帕特里克自己搞出来的乱摊子!现在却要我来替他收拾!哪有这样的道理!”
阿尔不置可否。诺拉神侍都不肯以“他们”来称呼暗精灵,她掌权以来,也全然没有改善暗精灵待遇的打算。即便压榨暗精灵的种种条款都是出于帕特里克之手,诺拉也毫无疑问地、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帕特里克的“从犯”。
“这件事可能还得要帕特里克来解决……”诺拉考虑再三,打算把这只烫手山芋扔回给注定被神庙抛弃的帕特里克。因而诺拉当下便不再迟疑,准备推门出去。
“诺拉大人,那中心神庙的贵客怎么办?我是可以来应付她们。但她们要是问起那些尖耳朵,我该怎么回答?”
“哦,艾琳,这不要紧。”
诺拉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你可以告诉她们,暗精灵只是吃错了一点东西,一时胡言乱语。她们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而女神也会保佑你的。”
“可是——”
阿尔的追问还没有说完,诺拉就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些黏稠的“蛛丝”立时“如饥似渴”地、“争先恐后”地朝阿尔涌来。
虽然不明白暗精灵对自己的恶意究竟源于何处,阿尔还是本能性地藏在重重帷幔之后,躲避他们诡异的目光。
门扇陡然打开,又迅速合上。
阿尔撩开帷幔,才吸上一大口混杂着馥郁香气的空气,便对上一双含笑的浅棕色眼眸——那种棕色颇为别致,像是酒杯中摇晃的酒液。
“既然不想干的家伙都走了,我和约瑟芬也是时候同你聊一聊了。”
埃莉克丝神侍的语速偏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不用怕,从蒲沙克威来的孩子,约瑟芬是对你的生身之处有着一点点偏见。但她是条好人鱼,至多——”
这位中心神庙的大人物故意很夸张地把阿尔从头打量到脚,仿佛是在仔细对她进行深入的贫富,佯装沉思熟虑道:
“约瑟芬至多罚你做莉塔两百年的玩伴,打发掉那条小人鱼严重过剩的‘活力’。”
无论怎么听,埃莉克丝说的这句都不过是用来打趣的俏皮话,但阿尔却像是突然之间喝了一大口的烈酒,整个人从内而外地红了起来,答话也不利索了——这次可不是阿尔的表演。
“两百年……莉塔……玩伴……我……”
她支支吾吾、神经质地重复着埃莉克丝话里的几个简单词汇,直到对方扑哧一笑,阿尔才从这种显然不正常的状态中收回心神,不过双颊依旧是一片抹不掉的红。
“让您见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还会再来找我谈话,我以为约瑟芬很不喜欢我。”
埃莉克丝带着阿尔往屋舍的里间去,脚下的那条地毯也随之露出越发精致繁复的图案,金线掺揉得更多。
“她?约瑟芬要是不喜欢谁,态度会更糟糕,你没有被她撕碎,也没有在她手下见血——我觉得也可以算是‘喜欢’了。”
埃莉克丝笑着调侃道:
“别紧张,你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约瑟芬只是需要克服一下她个人的‘小问题’,她对你没有恶意。”
“谢谢您,埃莉克丝神侍。”阿尔有些手足无措,她干巴巴地向对自己态度变得友善许多的埃莉克丝道谢。
埃莉克丝揉了揉阿尔发烫的脸颊,转过头拍了拍手,不耐烦地招呼道:
“行了,约瑟芬,看在女神的份上,你该出来了。那些暗精灵向来不怎么守信,不太可能真帮我们拖那么久的时间。”
“我只是去给中心神庙写了一封信。”
拉开帷幔的约瑟芬瞧着有些憔悴,她走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阿尔,朝着阿尔微微颔首。
“埃莉克丝,这信本该由你来写。你有点太高调了,亚历克斯至少给我写了十八封信,千方百计地向我打探你的情况——问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你又是为什么不跟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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