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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头,看向奥兰多同样写满平静的眼睛,仿佛彼此都对这个结局毫不意外。
比起旁人忧虑又沉重的表情,我和奥兰多对视片刻,忽然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问他。
他歪歪头看着我,眼中也同样浮起轻松的笑意:“嗯……早知道就让我路上慢点走了?”
“不。”我摇摇头,微笑着回答,“我在想,果然费尔南多那句话是有点言外之意的。”
那次他意味深长地和我说,要注意和贵族交流的方法,毕竟“在王都生活,就免不了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没在卡洛斯轻柔的风中,十分平静地想着。
你说的没错,费尔南多。
——果然,有些地方,不是能让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第76章
再度启程前往王都,这次与我同行的便只有奥兰多了。
“没办法,卡洛斯需要有人帮忙盯着,两地之间最适合快速往返的就只有伊莲娜了。”我爬上龙背,低头和满脸郁郁之色的精灵耐心解释。
所以,请不要怪我,可以吗?
伊莲娜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独自站在一边,保持着一种消极敷衍的安静。
“我知道。”她低声应道,目光依旧不曾与我对视。
我能理解你的思考,你的犹豫,你做出这种判断的理由。
“我别的不多问,我只想问你,还会见面吗?”她仰头看着我,声音有些浑浊的沙哑:“无论是你来见我或是我去见你,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现在的我,大概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我尽量好吗,伊莲娜?”我低着头,耐心地和她回答说。
“我和你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依旧是可以随时随地重聚的关系,我一定会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的。”
*
话虽如此,似乎包括奥兰多在内的许多人对此都不报太大期待。
坐在龙背上看下面的风景,总觉得这一路上与我们归来之时相差不多,可重新来到王都郊外,面对早早在此等候迎接的费尔南多,这位已经接任宰相之位的大臣脸上却没有半分身居高位者应有的矜持与威严。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憔悴,太疲惫,那难看至极的表情告诉我,情况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我被他领着匆匆前往王宫,路上抓紧时间,询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费尔南多的眼眶下挂着两抹新鲜的浓沉青黑,搭配他本就苍白瘦削的面容,愈发衬得他此时的状态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意识浑浑噩噩,身体情况也是糟糕至极。
“您问我吗?”费尔南多看我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如果您早来一个月,我说不定还能想法子和您解释几句,不过现在……我也不懂了。”
这位追随卡罗尔多年深得信赖的近臣,如今却也只能用十二分冷淡的语气回答一句:我无法理解陛下如今的所作所为。
开始的时候,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卡罗尔登基的过程太过急促草率,因此,新王坐稳位置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清理门户,期间难免要用上一些粗暴血腥的手段,说一句不太中听的话,到这一步为止,都还在费尔南多可以接受也可以理解的范畴。
而且不只是他,这种事情,这种无可避免地暴力清洗,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有着其必然存在的理由。
选择参加游戏,就要遵守这样的游戏规则。
于是,一部分人每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等待着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绞索;另一部分人跟对筹码,开始放松心神,享受自己豪赌之后应得的一切。
开始,新王圈定的名字是那些与他对峙的旧臣,试图争抢王位的血亲;
然后,他画上的名字属于那些最为飞扬跋扈的贵族,最先利用新君宠臣之名在封地横征暴敛的同盟;
到这一步,若是选择到此为止,那么即使行事作风已然称得上残忍暴戾,但也勉强能在最后收获一个明君的名头。
可年轻的暴君仍未餍足。
被定义为“胡乱说话”的弄臣;过分寡言引人不快的中立贵族;随意炫耀口舌的清流之辈……
似乎没有他不可杀的,似乎没有他不想杀的。
新王已经登基许久,可王庭深处依旧弥漫着浓稠又新鲜的血腥气,长久不散。
——卡罗尔已经疯了。
最后,费尔南多闭了闭眼睛,给出了一个和此前的伊莲娜一模一样的答案。
如今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个,只是一个纯粹只想要把整个帝国当做新鲜玩具任性妄为的年轻暴君。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曾经一度以为面前这位至少也算得上是陛下的宠臣……可在卡罗尔用了这样大张旗鼓的方法之后,费尔南多也开始不确定起来了。
究竟在想什么呢?
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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