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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扫过韩喜乐床底,发现一只沾满暗褐色污渍的帆布鞋,鞋底沾着厚厚一层泥土,系好的鞋带里夹杂着一些干枯的草屑。
青于把那些草屑轻轻抽出来装进外套口袋里,想着明天白天拿去和操场边缘的植被比对,或许能推断出她去过什么地方。
不仅如此,地面上好像还有别的污渍,黑乎乎的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
青于正想趴下去细看,忽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人用指尖轻划而过,薄薄的指甲轻轻刮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和细密的痒意。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线剧烈晃动,却只照到一片空荡荡的墙壁,白墙上的腻子粉没有刮涂均匀,有明显的痕迹,上面还有几只干了的蚊子尸体。
她屏住呼吸,光束缓缓移向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墙角的拖把上。
那拖把浸在一个铁皮桶里,里面有半桶黑乎乎的脏水,一些头发和碎屑漂浮在水面上。拖把的木柄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刀划过,青于瞬间就联想到了徐念雨床上的美工刀,还有她手臂上那些整齐的划痕。
青于蹲着,将杀猪刀伸进铁皮桶里搅动那半桶腥臭的脏水,铁皮桶底部沉淀着许多头发,很多很多的头发。她用刀将头发全部挑出来堆在地面上,然后用嘴含着手电筒,腾出一只手仔细翻看那一堆湿漉漉的头发。
长度是相似的,发色也基本一致,应该是来自于同一个人。断口整齐,应该是用利器一小撮一小撮地割断,最后再次修理长度,所以会有一些短短的碎发混在其中。
这不是徐念雨的头发,徐念雨是黑发,这些头发是浅棕色的,是被染过的颜色。
会出现在这间宿舍里的,除了徐念雨就是韩喜乐了。
这些都是她的头发,被徐念雨的美工刀一撮撮割下,最后藏进拖把桶的脏水里。根据桶里的气味和水质的黏糊,可以判断这些头发已经浸泡了很久。
宿舍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单间,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洗手台,想要用水必须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和厕所。她们为什么不处理这些头发?
她把头发重新塞进桶里,用拖把压好。然后回到韩喜乐的床铺前,将手电筒光束再次照进床底,她要看清那床底大面积的究竟是什么污垢。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那片污渍呈现出不规则的喷溅状,边缘干涸发暗,中心部分则凝结成块,散发着陈旧血渍特有的铁锈味。青于用刀尖轻轻刮取一点,然后用沾着水迹的手指细细碾磨,滑腻的触感在指尖上爆发。
是血迹。
大面积的血迹,中间那些较厚的部分是干涸的血块,边缘喷溅的痕迹呈放射状扩散,说明血迹是喷溅出来的,并非慢慢流出来。
这样的血迹不该出现在床底,所以,这是不是说明韩喜乐的床原本不在这个位置?是在惨案发生后,被刻意移过来遮挡血迹的。
两张床是正对着的,如果韩喜乐的床被移动过,那徐念雨的床应该也被动过。
手上黏糊糊的,青于想要洗手。
她有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想去水房和厕所看看。因为宿舍内没有厕所,想要起夜的话必须穿过阴森的走廊去往尽头处,所以夜里离开宿舍是正常的,毕竟每个人都要上厕所的需求。
这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青于握紧杀猪刀,一步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那个铁皮桶旁边蹲下,从里面捞了一把湿漉漉黏糊糊的头发抓在手里。
然后才快步走到门边,将脚高高抬起按下门把手,门轴发出很大的声响,随后她微微用力将门踹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走廊里的霉味和厕所里的氨臭味。
走廊里没有灯,黑黝黝的,手电筒的光束驱散黑暗,照亮了花纹复杂的地砖和受潮剥落的斑驳墙皮。
水房和厕所是连在一起的,有一道圆形的拱门,走进去就是两排长长的洗手台,洗手台上贴着小块儿的白色长方形瓷砖,看起来很新,干净又整洁。每一排有十几个水龙头,有的还在滴着水。
进了水房往右拐有一道门,穿过去就是厕所。青于用刀尖顶开那道门,门轴响了一声,塑料门打开了,厕所内空间狭长,排列着数个蹲坑,蹲坑之间的隔板又脏又破,而且每个坑位前面都没有门。
水房没有窗户,厕所却有窗户。
一道大大的窗户装在厕所最内侧,紧挨着尽头的墙。窗框锈蚀,玻璃脏污不堪,厚厚的污垢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唯有几道细长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稀薄的月光照了进来。
青于用手电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她正准备出去洗手,忽然注意到最里面的蹲坑前出现了一道影子。
就像是有个人在那上厕所,然后影子映在地面上了,可她刚刚进来时,那里分明是没有影子的。
而且,厕所里光线不充足,会有影子出现在这个角度吗?更奇怪的是,手电筒的强光照过去,那影子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青于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凝滞,她往前走,止步在那蹲坑的侧面,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影子依旧清晰地映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猛地向前一步手起刀落,湿漉漉的刀刃直直劈向那蹲在坑位上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拖到了地面上,身上的校服被血迹浸透,血液顺着她惨白的皮肤一滴一滴地落在坑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刀刃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一丝阻力,好像劈到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青于瞳孔猛地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越发用力地咬紧了手电筒。
那女孩缓缓抬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湿漉漉又黏糊糊的黑发蠕动着攀上青于的脚腕。冷意顺着脚腕延至全身,青于想后退,却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往前滑去,地面湿滑,她就这样滑着离那个女孩儿越来越近。
已经很近了,湿发缠得更紧,并且顺着小腿开始往上爬。
青于突然抬手,将手里拿着的那一把头发猛地按在女孩儿的脸上,黏糊糊的发丝缠在她脸上,与那些烂肉融为一体,那团血肉忽然像活过来一般剧烈抽搐,女孩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惨叫声在狭闭的厕所内不断回荡,她开始打滚挣扎。
青于趁机挥刀砍断缠在腿上的发丝,转身冲向门口。她不敢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地面上那些漆黑的发丝像潮水般向她涌来,发丝的尖端已经触及她的脚踝,下一刻就会再次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就在此刻,青于跑到了门口,她侧身用肩膀猛地将门撞开,出来后转身抬脚一踹,塑料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她用尽全力抵住门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门那边传来指甲抓挠塑料门板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可怜的啜泣声,啜泣声渐渐化作低笑,断断续续地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强势地钻进青于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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