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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岑攫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漱雪阁碰见了她们家里那个野种。
要知道那人前几天还跟只落水狗似的蜷缩在她们家偏远那处破房子里,转头被长姐一带走,竟然就出现在了漱雪阁,还一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窝囊样儿。
岑攫星牙齿咬得咯吱响,肯定又是长姐在背后牵的线搭的桥。
谁人不知长姐岑衔月曾因善观星象而受到长公主赏识,虽然后来因为嫁人而拒了这桩好事,但扶持一个区区裴琳琅想必是不难的。
真真儿是偏心,自己当初为进淑雪阁废了多少功夫,长姐也没说帮她,反而指责她汲汲营营、徒惹尘埃。她裴琳琅又算什么,自己可是她亲生的妹妹。
岑攫星正要上前,人群中却传来议论之声。
“那是……”
“没错,正是岑府那位,过去时常跟在岑大小姐身边的,我见过。”
“我当以为岑大小姐何等清高,多年来从不与我等同流合污,为了一介粗鄙之人到底下了凡尘,可惜啊……”
这些闲言碎语一路伴着裴琳琅,直到进入二楼厢房,门虚虚掩上,耳根子才终止清静。
裴琳琅吁了口气,四下环顾,但见四壁悬着宋人山水,下首桌椅案几一应皆用黄梨木合着地步打就,案上供着龙泉青瓷,瓶中一枝鹅黄腊梅,同窗外琪花玉树轩然成画,真不可谓不雅致。
她落座方案一侧,手边立即端上一盏茶。她战战兢兢接过道了一声谢,那婢子微微一笑,“殿下尚未回阁,公子在此静候片刻。”便施施然去了。
裴琳琅捧杯小呷,惊觉此茶亦是不俗。
不等细品,一声冷笑自门边传来:“哟,这不是我们岑府不姓岑的二少爷么?”
岑攫星一身锦缎华服,珠钗摇曳,带着几位贵女出现在厢房门口,“怎么?攀上我长姐,连漱雪阁的门槛都敢踩了?”她的眼底满是讥讽。
除了岑攫星,其余人等裴琳琅皆不认识,但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此诸位怕都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物。
她继续品茗,青瓷盏底映出衣襟上一道裂痕,是方才进门时被廊下的金丝楠木雕花所勾破的。
自己同她们到底不一样,不论现代还是书中。
“二小姐慎言。”裴琳琅垂目,“你厌我也就算了,衔月可是你亲生的姐姐。”
“你、”岑攫星恼羞成怒,提着裙子快步上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姐姐?长姐向来端方自持,若不是你这小人蓄意攀附,怎会平白惹来这些闲言碎语,你可知、”
这些时日,岑府上下都在议论她长姐。
那日长姐孤身归省,复又带着一个没血缘的野种离去也就罢了。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何况岑沈两家还是亲家,隔天,嬷嬷就说上街碰见了沈府的章嬷嬷,说岑衔月如何如何招姑爷不喜,带来一个拖油瓶,惹得姑爷更是不痛快,两人当夜便吵了一架。
长姐是闻名京城的才女,不论才情抑或性情皆是一等一的好,谁人不赞叹其林下风致,若非裴琳琅作祟,长姐又怎会……
然不等继续说,岑攫星却愣在了原地。
因茶水打翻,那裴琳琅的衣袖湿了,她一壁擦拭,一壁哀声怨气地说:“难道是我先提的么?岑攫星,今日我前来此处另有要事,与你姐无关,莫要纠缠不清。”
岑攫星这才留意,原来这野种为今天还换了一身崭新衣裳。
岑攫星想到那嬷嬷还说:“您不知道,大小姐多少年不曾拿过针线了,为了讨好姑爷,正熬着夜赶制新衣裳呢。唉,大小姐要早这样也不至于……果然女子身边真是不能没有娘教这些。”
合着就连新衣裳也是给这裴琳琅准备的。
想到这里,岑攫星不禁急火攻心,拍案道:“我不知你的脸皮如此之厚,吃我姐的拿我姐的,转头就不肯认账了!今日我非得替我姐教训教训你不可!”
“简直莫名奇妙,我哪里不认账了!”
“我莫名其妙?有本事你别穿我姐做的衣裳!”
“岑攫星,这衣服是我自己、”
“唰——”半幅袖子应声而裂,露出内里粗麻中衣。
满庭贵女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禁倒吸凉气。
岑攫星一时也愣住,抓着那截袖子,定了定神方道:“索性已经坏了,不如自己脱了,不然今日你别想走出这扇门。”
裴琳琅挣脱不开岑攫星的控制,可心里又实在冤得很,“岑攫星,你别欺人太甚!都说这衣服是我自己差人做的,和你姐有甚关系!再说了,你姐好端端给我做衣服干嘛?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这都几日没见她了,反倒清楚?”
“你、没良心的东西!我姐当年如何待你半个京城都知道,这些年为了你她受尽旁人冷眼,你可知要不是她护着,你这野种早就被赶出我家了,如今你是出息了,攀上长公主的高枝了,竟就……”
岑攫星愤慨得莫名其妙,就连她身边几位友人也颇受触动,抚着岑攫星后背道:“有些人就像那阴沟里的老鼠,给点光亮就以为能登堂入室了,你何必因此伤怀,不值当。”
唱的什么戏?裴琳琅这个当事人是越听越糊涂。
是,女主的确待她好,却不是真的为了她,而是为她心中那份善念与道义。
不论眼下还是当年,无非是她的境遇百般难堪,而女主看不过去帮扶了她一把,如此而已,怎么说得好像女主对她情根深种了似的?
裴琳琅不再挣扎,她恍然片刻,认真望着岑攫星,“我发誓这身衣服和你姐无关,我怀里还有西街醉仙楼掌柜留给我的字条。至于你姐做的那身衣服,我想应该是为你姐夫所做的。”
她从怀中摸出纸条,“令姐愿照拂一二我自是感激不尽,可今日漱雪阁一行当真与令姐无关,不信一会儿殿下来了,由你当面求证就是。”
岑攫星半信半疑接过,未曾细看,忽闻传报:“长公主殿下驾到,众娘子迎驾!”
声音自门外传来。
此处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教裴琳琅看不见来人,正要踮脚张望,身边已然跪了一片。
裴琳琅是被岑攫星强摁着后脖颈跪下去的,额头碰着地,只听一慵懒女声笑道:“真是好生热闹,有甚乐子,怎么不等本宫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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