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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玛干沙漠地处南疆,在出发之前,张涛一行在酒店里讨论,听说北疆汉族多,南疆维族多,一个女人深入少数民族地区毕竟会让人有些担忧,几个年轻人越说越来劲,后来商量要不要保险起见谁陪夏部长一起去,最后夏璃通通否决了,张涛和郝爽都参与了标书中的核心部分,明早投标,招标方请了技术人员过来,本来她留下来这些东西都会由她应付,林灵聆对技术方面并不清楚,她必须让这两个小伙子全部留下来应对明早的投标。
虽然她一个人上了路,但同事那些善意的提醒多少还是让她有些警惕,那一夜夏璃翻来覆去很难入眠,车厢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体味和泡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没有空调,只有厢顶的风扇无力地转动着,对面上下铺两个人男人一直在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少数民族语言,还用一种很怪异的笑容不时看向她。
天还没亮,夏璃就已经背着背包跳下床铺找了个空位望着窗外,凌晨几个站走走停停后,绿皮车上的人逐渐都变成了少数民族的面孔,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终于在太阳初升时火车停在了库田下面的一个县城,下了火车她已经收到测试基地的同事发来的定位,基地位置离这个小县城还有八十公里。
夏璃思忖了一下,与其叫车穿越荒凉的沙漠公路,不如直接租个车自己开过去。
她用手机搜索到离火车站最近的租车行,拦了个车过去,这座小县城被戈壁滩包围,抬头望去太阳也被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不像芜茳随处可见的绿化,风一吹,沙尘扑面而来打在脸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细小的颗粒。
出租车穿梭在老城的街道,房屋高低错落,那别样的伊斯兰风格建筑像迷宫一样,只是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这里不像库田市区还能看到些汉族人,到了下面的县城,基本上全是少数民族,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容易让人有种不在国内的错觉。
车窗外不时掠过嬉笑打闹的孩子,笑容淳朴干净,让夏璃想到了自己的儿时,生长在水乡姑苏,长江中下游的一座小城,老房子的木窗推开便是一条安静的河流,她喜欢趴在窗边看着妈妈坐在河流边拍打着衣服,夏天热了就和小伙伴一起跳进清澈的河流里游泳,每次被妈妈逮到总要狠狠打她屁股,可她被打完就忘,第二天依然像孩子王一样带着一大帮小孩继续哄闹。
她的妈妈总是说她身体里流淌着巴西人的血液,纵使再怎么约束她,她依然不知道害怕,无拘无束。
那时她问妈妈什么是巴西,她妈妈告诉她那是一个国家,她爸爸的国家。
她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记忆中她的妈妈总是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和她说她爸爸没有不要她们,他会回来的。
夏璃至今都不知道妈妈当时的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只是童年的记忆大概是她这一生当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一直到她们离开了那座老房子。
……
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用蹩脚的普通话比划着告诉夏璃她要找的地方就在巷子里,进去能看到牌子。
夏璃付了钱谢过他后背着背包走入巷内,巷子很逼仄,偶有几个年轻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巷子里还蹲着一群年轻人,有的赤着上半身,手里啃着西瓜好奇地打量她。
她本就是混血的面孔,在这地方倒也并不觉得突兀,只是茶黑色头发下深邃的五官透着日耳曼血统的轮廓,和那白净细腻的皮肤多少让人一眼看出差别来。
巷子里的年轻人都以为她是外国人,笑着对她挥挥手跟她说:“hello”毕竟在这个小县城能见到个外国人还是很稀奇的事。
有个穿着橙色t恤的二十几岁维族小伙子回身拿了一块红通通的西瓜递给她,对她说:“eat,eat”
突然周围一帮年轻男人全部围了上来,将本就逼仄的巷子全部堵住,这里人普遍身型宽阔,浓眉蓄着胡子,看上去凶悍无比。
夏璃眉头一紧拉了拉背包袋退后一步,有些警惕地对他们说:“谢谢,不用了,请问玉池租赁在哪?”
小伙子们听见她说着标准的汉语也有些吃惊,面面相觑过后七嘴八舌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语言,她只看见他们个个盯着她笑,那种感觉令她很不舒服,忽然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上来就拽着她的包袋拼命扯,夏璃心头一骇抬手就推开那个男孩,身体重重向后靠去,将包抵着墙拿起手机就准备报警。
却在这时穿着橙色t恤的男人将小男孩护在身边,对她画着圈圈:“家,一家。”
旁边的大男孩们看着她惊恐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什么,纷纷往后退去睁着一双大眼安静地盯着她。
夏璃缓缓直起了身子,拿着手机看着那个橙色t恤的男人朝她走近一步,依然画了一个圈对她说:“家。”
然后指了指巷子深处便往里走去,夏璃紧紧握着手机转头看他,他走了几步后回头对夏璃招了招手摆了个开车的手势,夏璃这下看懂了,他似乎要带她去找车行。
她低头快速输入110,但是并没有拨通,一直将手机拿在手里跟着那个橙色t恤的男人向前走去,那个男人没再靠近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等等她,再走。
她回头望去,其他男孩追了上来,又开始嬉笑,不过有意思的是,她一回头,他们立马停了脚步立在原地对她笑,也不再跑上前,和她始终拉开一段距离。
一直到前面那个橙色t恤的小伙子停下脚步,指着一块有些破败的蓝色牌子,夏璃才看清了玉池租赁四个字,她回身望了望赶上来的男孩,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不是想抢她的包,而是看她听不懂拽着她想带她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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