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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悦对保管员也不陌生——双沟村就有大队保管员,可那是临时工,公社粮管所的保管员却是“铁饭碗”。“粮管所的保管员管着公粮,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吃的是国库粮,”吴运才掰着手指头算,“一个粮管所七八个人,保管员就有个,平时看着清闲,可到了收公粮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近水楼台,偶尔还能给家里带点新磨的白面,羡煞旁人!”
会计出纳员就更不用说了——供销社、食品站、粮所都得配,管钱管账,是公社的“财神爷”。“这些人得会打算盘,还得细心,要是算错了账,自己得赔!”吴运才笑着说,“不过好处也多,谁家想跟供销社赊点东西,都得跟会计说好话!”
说到电影放映员时,暮色已经漫进窗户,吴运才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回忆的暖意:“七三年冬天,县里的放映队拉着电机进山,十八里沟的老羊倌揣着腌了三年的野猪肉,走了半夜山路赶去——就为求放映员多留一宿,再放一遍《闪闪的红星》!”他比划着倒胶片的手势,眼睛亮了起来,“那盘胶片传了六个公社,每个公社都有人送玉米饼、煮鸡蛋,接过的饼能装满两车斗!”
胡悦一听,也想起了童年——每次放学路上撞见电影放映队的三轮车,她和小伙伴们能抢着帮放映员推车,七手八脚地往小区里拽,就为能让电影先在自家楼下放。“那时候娱乐太少了,能看场电影比过年还开心!”
“现在公社有了电影队,每周周末能放一场,可以前全县就一个电影队,”胡悦感慨道,“双沟村以前要看电影,得等电影队轮过来,从春节等到暑夏,再从暑夏等到寒冬,有时候等大半年都看不上一场!”
她还记得小时候等电影的场景——整个管理区的人,搬着板凳、提着马扎,早早聚集到晒谷场,白布已经挂好了,大家从太阳没落山就开始唠嗑,说东家的庄稼、西家的婚事,越等越热闹。等到夜幕降临,大队书记领着醉醺醺的放映员过来,人群立马欢呼起来,孩子们围着放映机跑圈。
当一束白光穿破暗夜,照在长方形的白布上时,乌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地道战》《南征北战》的声音一响,所有人的心思都飞到了画面里,跟着主角们紧张、欢呼,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时候觉得,能看场电影,真是最幸福的事!”胡悦笑着说。
吴运才也笑了,弹了弹烟灰:“可不是嘛!不过各地的‘八大员’也不一样,有的地方还把话务员、炊事员、技术员算进去——话务员管着电话,能先知道招工信息;炊事员在公社食堂上班,能多吃口热饭;技术员会修拖拉机、育秧苗,也是香饽饽!说到底,这些职业都跟老百姓的日子息息相关,自然受人待见!”
胡悦听着,心里对公社的架构更清楚了——原来这些看似普通的职业,背后藏着这么多的时代故事,也藏着社员们最朴素的期待。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忽然觉得,以后在公社工作,得多跟这些“八大员”打交道,才能真正了解社员的需求,帮他们多办点实事。
“话务员可是稀罕职业!”吴运才指着走廊拐角的话务室,声音压得低了些,“五六十年代那会儿,电话就是部队和县委的‘专属品’,老百姓见都见不着。直到前两年,县里才拉了电话线,咱们公社才算有了第一部摇把子电话!”
胡悦深有体会——以前每次来公社开会,想给上海家里打个电话,都得在话务室排半小时队。那电话机身是墨黑色的,摇把子磨得亮,每次拨号前得使劲摇上十几圈,听着里面“嗡嗡”响了,才能转拨号盘。有次她摇了半天没接通,话务员小张笑着说:“这老古董认人,得顺着它的劲儿摇!”
正说着,走廊突然响起“叮铃铃”的刺耳铃声,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吴运才赶紧起身,掀开总机匣盖——一股陈年樟脑味混着机油味涌出来,里面密密麻麻的接线孔锈迹斑斑,像无数只眯着眼的小眼睛。“七三年防汛那回,这老古董连摇七个小时才接通县委,”他手指戳了戳一个标着“县委”的接线孔,“领导气得追问原因,一查才知道,话务员小张偷摸着给粮站接了线——她爹等着调麦种,怕晚了误农时!”胡悦听得笑出了声,原来这冰冷的机器里,还藏着这么多人情故事。
说起农耕技术员,吴运才更是竖起大拇指:“这些人都是国家分配来的‘活菩萨’!懂育种、会治虫,还能教社员搞科学种田。去年双沟村玉米闹蚜虫,就是公社技术员带着农药来,三天就控制住了灾情——在社员眼里,他们比老龙王还管用!”胡悦想起洪灾后技术员指导补种的场景,忍不住点头:“可不是嘛!他们手里的知识,比啥都金贵!”
可话锋一转,两人都沉默了——在这黄土地上,能放下犁耙拿起笔杆的人太少了。胡悦望着办公桌上堆着的夏收报表,心里琢磨:自己得赶紧熟悉公社工作,别等忙起来手忙脚乱。
公社办公室里新糊的报纸还泛着浆糊味,胡悦的报到日安静得像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没有锣鼓,没有欢迎词,文书股长下田统计夏收了,妇女主任去县里开扫盲会,主任和副主任也忙着调研开会,只留给她半柜泛黄的档案册当“见面礼”。她轻叹一声,把旧报纸按日期理齐,傍晚的斜阳透过玻璃窗,折出菱形光斑,正好落在新领的搪瓷缸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亮得晃眼。
刚收拾完准备去宿舍整理行李,门口突然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胡悦抬头一看,华庆军站在门口——一身绿军装挺得笔直,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材更显伟岸,胸前的教员像章还沾着泥星子,显然是刚从乡下赶回来。
“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晚六七点钟才回吗?”胡悦抿嘴笑了。
“报告胡悦同志!”华庆军故意绷着脸,抬手想敬礼又缩了回去,眼角却泄出笑意,“奉华云同志指示,特邀您参加‘革命战友联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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