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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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微服访民（第1页）

连日的风沙似乎永无止息，将武都郡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

萧昱与白昭月商议后，决定暂不惊动官府，先行微服深入市井乡里，亲眼看看这片土地真实的模样。

两人皆作普通商旅打扮，萧昱一身半旧青衫，白昭月则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以帷帽遮面，只带了墨书与青禾随行护卫。孟氏留在府中静养，由叶嬷嬷照料。

行走在武都郡城的“繁华”主街，所见景象令人心沉。路面坑洼，两侧店铺大多门庭冷落，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粗陶、麻布、盐块等必需品，成色堪忧。

来往行人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巡逻的兵丁或税吏模样的人时，才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厌恶。

“上好的皮子，只换三斗黍米，行行好吧……”一个老猎人蹲在墙角，面前摊着几张硝制得并不算好的兽皮，声音干涩地哀求着。路过的行人只是漠然瞥过，无人驻足。

一个妇人抱着啼哭不止、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在药铺前徘徊，最终却因囊中羞涩，红着眼圈低头离开。

“税粮再加三成！这是上头的命令！交不出来？拿你闺女抵债也行！”几名穿着号褂、歪戴帽子的吏员在一个小摊贩前耀武扬威，摊主是个头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老泪纵横。

萧昱拳头暗自握紧，白昭月帷帽下的眉头也深深蹙起。这并非个例，沉重的赋税、胥吏的盘剥，像无形的枷锁，勒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喘不过气。他们对官府的信任，早已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压榨中消耗殆尽。

他们随即转向城外村落。景象更为凄惨。土地龟裂，庄稼稀疏矮小，许多村民住在低矮、阴暗的土洞里，孩童赤身裸体，瘦骨嶙峋。见到生人，村民们大多迅躲回屋内，透过门缝警惕地张望，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与畏惧。

“这位公子，夫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个约莫五六岁、浑身脏污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白昭月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乞求。

青禾不忍，正要掏出干粮，却被旁边一个老妪慌忙拉走，低声道：“快走！别惹麻烦！他们是官家的人！”

白昭月心中酸楚，将一块用干净帕子包着的饼悄悄塞给青禾，示意她稍后找机会给那孩子。萧昱面色沉凝，低声道：“民心离散，一至于斯。”

就在他们心情沉重地准备返回时，在靠近城郊的一个小型集市上，看到了更令人愤懑的一幕。

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山货的老农推搡叫骂。

“老不死的！这月的孝敬钱什么时候交？”

“几位爷，行行好，今年收成不好，实在……实在拿不出来啊……”老农苦苦哀求，护着身后寥寥几捆干草药和几只野味。

“拿不出来？”为的地痞狞笑一声，一脚踢翻了他的货摊，“那就拿你这些破烂抵债！”说罢，几人便开始动手抢夺。

周围摊贩与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显然，这等欺行霸市之事，在此地已是常态。

白昭月眼神一冷，正欲示意墨书暗中出手教训。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声陡然响起：

“住手！光天化日，强抢豪夺，你们还要不要脸！”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卷入人群。那是一个年纪与白昭月相仿的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头高高束成马尾，眉眼英气勃勃，手中并无兵刃，但身法矫健。

只见她出手如电，格、挡、踢、绊，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几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三下五除二放倒在地，哎哟惨叫，一时竟爬不起来。

那红衣少女一脚踩在为地痞的胸口，居高临下，柳眉倒竖：“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这集市是你家开的？规矩是你定的？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们欺压良善，打断你们的狗腿！”

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天然的侠义和泼辣，听得周围百姓暗暗叫好，却又不敢明显表露。

地痞们见她身手厉害，又摸不清底细，只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少女不屑地嗤笑一声，拍了拍手，转身扶起那惊魂未定的老农，帮他把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老人家，没事了，以后他们再来，你就大声喊，总会有人管的。”

老农千恩万谢，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白昭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这红衣少女的勇敢、正义和那份自内心的对弱者的关怀，让她心生好感。她摘下帷帽，走上前去。

“姑娘好身手，更是好侠义。”白昭月微笑道，声音温和。

红衣少女闻声回头，看到白昭月，眼睛一亮。眼前的女子虽衣着朴素，但气质沉静温婉，容颜清丽，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而睿智，让人一见便生好感。

“路见不平罢了！”少女爽朗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俏皮又可爱，“看姐姐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我叫江淼淼，江河的江，三水淼。姐姐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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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白，白昭月。”白昭月报上名字，看着江淼淼明媚的笑容和那双毫无杂质、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沉重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方才多亏江姑娘出手。”

“哎呀，白姐姐别客气！叫我淼淼就好！”江淼淼摆摆手，浑不在意，“我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混蛋！这武都郡啊，天高皇帝远，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官府指望不上，就得靠我们自己！”她说话快人快语，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

她看了看白昭月，又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虽作普通打扮，但眉宇间的气度难掩的萧昱，眨了眨眼：“白姐姐和……那位公子，是来行商的？这地方可不太平，你们要小心些。”

白昭月心中微动，觉得这姑娘不仅侠义，观察力也颇为敏锐。“多谢淼淼提醒。我们初来乍到，确实对本地情况不甚了解。”

江淼淼立刻热情起来：“那你们可问对人了！我和我哥常在这西北几郡走动，还算熟悉！哪里有好玩的，哪里不太平，哪家的羊肉好吃，我都知道！”她话语天真，却透露出对西北的熟悉。

白昭月被她逗笑了，心中那份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隔阂感消减不少。她能感觉到，江淼淼的赤诚勇敢如同这西北灼热的阳光，直接而温暖，与她之前在蓟城接触的那些心思深沉的内宅女子截然不同。

“那日后，或许真要多多请教淼淼了。”白昭月真诚地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江淼淼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灿烂。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这荒凉破败的边城集市上，白昭月与江淼淼，两个背景、性格迥异的女子，因一场仗义执言而相遇，彼此眼中都带着欣赏与吸引。

一段跨越身份、真挚动人的友谊，于此悄然萌芽。而这片土地下隐藏的更多暗流，也似乎因这抹亮色的闯入，即将被逐步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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