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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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棋手对弈（第1页）

武都郡刚刚扛过粮饷危机的风波，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未散的紧张。就在这当口，一支规模不大却旗帜鲜明的队伍，护送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城门。旗帜上，东吴顾氏的家徽在塞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消息传到萧昱耳中时，他正在校场检视武都营的操练。听闻“东吴使臣顾凛州”正式到访，他目光微凝，随即恢复平静，对身旁的陈忠淡淡道：“备好议事厅，以礼相待。”

这一次，顾凛州不再是以商贾或文人墨客的身份悄然出现。他身着东吴使臣的正式冠服，玉带锦袍，气度从容不迫，眉宇间那份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仪。他身后跟着几名文官与护卫，步履沉稳地踏入武都郡守府简陋却收拾得整洁的议事厅。

“顾公子，别来无恙。”萧昱立于厅中，一身常服，并未刻意彰显官威，但久居上位及军旅历练出的沉稳气度，与顾凛州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顾凛州拱手为礼，笑容和煦如春风：“萧大人，久违了。上次边境一别，凛州对大人风采记忆犹新。今日奉我主吴侯之命，特来拜会，商谈边境互市及双方关切事宜。”

两人分宾主落座，亲卫奉上粗茶。白昭月作为女主人，亦安静地坐在萧昱下不远处，江澈与刘琟则作为幕僚陪坐一旁。江淼淼好奇，也拉着青禾在厅外廊下悄悄听着动静。

“顾公子此次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互市细则吧？”萧昱开门见山，并未过多寒暄。经历了蓟城的打压，他深知时间紧迫，无需在虚礼上浪费功夫。

顾凛州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萧大人快人快语。互市自然是要之事。武都互市初具规模，商路渐通，于我东吴商贾亦是利好。只是，规矩若不明确，难免滋生事端，譬如前次部落冲突波及商队，便是一例。”他话语温和，却点出了互市存在的风险。

“此事已然解决。”萧昱语气平淡，“本官既在此处，便会竭力保障互市安全、交易公平。具体规则，可与江先生详谈。”他示意了一下江澈。

顾凛州颔，目光却并未离开萧昱：“萧大人治军理政，手段雷霆，又能怀柔部落，凛州佩服。只是……”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间提起，“听闻近日蓟城方面，对西北似乎……关照不足？粮饷筹措，可还顺利？”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关心，实则是试探萧昱的虚实和处境。

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萧昱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劳顾公子挂心。武都虽僻远，自有筹措之道。倒是蜀汉近来似乎也不甚安宁，南中、永昌一带，听闻颇多纷扰，想必也牵动了东吴的神经吧？”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蜀汉，点出东吴同样面临来自西线的压力。

顾凛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笑道：“萧大人消息灵通。蜀地内耗，确实令人扼腕。刘氏幼主暗弱，诸葛、马、谯诸派争权，边境不宁，于我江东亦是隐患。”他坦然承认，随即又道，“不过，混乱之地，有时也意味着……机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审慎与算计。他们都明白，对方绝非池中之物。

“机会往往与风险并存。”萧昱淡淡道，“不知顾公子所指的机会是？”

“自然是稳定。”顾凛州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清晰，“一个稳定的西北，符合萧大人的利益。一个不那么混乱、至少边境安定的蜀汉，也符合我东吴的利益。毕竟，我们都希望背后少一些掣肘，方能更从容地……应对其他方向的挑战，不是么？”

他虽未明言，但“其他方向的挑战”指向谁，不言而喻——北靖蓟城的柳氏，乃至整个对东吴虎视眈眈的北靖朝廷。

萧昱沉默片刻。顾凛州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需要时间在西北积蓄力量，需要外部环境相对稳定，而不是同时面对蓟城的打压和蜀汉的骚扰。与东吴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至少在现阶段，利大于弊。

“顾公子所言，不无道理。”萧昱终于开口，“互市规则，可依江先生与贵使商定之细则，共同维护。边境安全，本官自会尽力，也希望东吴能约束边军，勿生事端。至于蜀汉……”他顿了顿，“其内政，非我等可干涉。但只要其不主动挑衅边境，维持现状，亦无不可。”

他没有承诺任何实质性的军事同盟，但表达了维持边境稳定、互不侵犯的意愿，并默认了在遏制蜀汉边境混乱方面，双方存在共同利益。

顾凛州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脸上笑容加深：“萧大人爽快！如此，便依大人之意。互市细则，稍后便与江先生敲定。愿武都与江东，商贸畅通，边境永睦。”

他没有提任何书面盟约，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眼下反而更为牢固和灵活。

会谈结束，顾凛州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白昭月，微微颔示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白昭月亦从容回礼，姿态端庄。

送走顾凛州一行，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刘琟率先开口，语气复杂：“这位玉衡公子，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如海。他这是要将我们西北，作为牵制蓟城和稳定蜀汉边境的一颗棋子。”

江澈沉吟道：“是棋子，也是互为倚仗。至少在目前，我们需要东吴的商贸通道和这份‘互不侵犯’的默契。他也需要我们在西北站稳，分担来自北靖和蜀汉的压力。”

萧昱走到窗边，望着顾凛州车队离去的方向，目光深远：“天下如棋局，你我皆在其中。今日能与他对弈一局，各取所需，已是幸事。至于将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的决心。

顾凛州的这次正式来访，如同在西北这盘棋局上，落下了一颗重量级的棋子。他与萧昱之间形成的微妙共识，虽未言明，却已悄然改变了周边势力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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