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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划清界限。
他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明白了。”
他之于江郁,或许永远只能是一个远远的、沉默的背景。他可以提供帮助,但不能介入生活;可以存在,但不能靠近。
这才是江郁想要的,“算了”之后,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贺凛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未动。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抬起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连绵不绝的钝痛。
不知道是为了那被迫再次独立的自己,还是为了门外那个,似乎永远也学不会如何正确去爱的……笨蛋。
不堪一击的内里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贺凛失魂落魄的背影。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将他彻底隔绝在外。江郁那句“与你无关”,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更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外壳,露出底下血淋淋、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算了”不是重新开始的门票,而是驱逐他出境的判决。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示好,在江郁那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困扰和负担。
贺凛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四肢冰凉,才僵硬地站起身。他没有再回病房,只是给特助发了条信息,让他安排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然后便驱车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贺凛果然如他所“明白”的那样,彻底退回了阴影里。
他不再每日出现在江郁的公寓,不再准备那些费心熬煮的餐食,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他只是通过特助,确保江郁出院后的一切物质需求都被无声无息地满足——公寓定期有保洁打扫,冰箱里永远塞满新鲜食材,画廊有任何需要协调的资源,总会在江郁开口前就被提前打通关节。
他像一台精密的幕后机器,抹去了自己所有的存在痕迹,只留下运转良好的结果。
江郁的生活似乎恢复了真正的“平静”。他回到了画廊,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康复,脸色重新红润,眉宇间那份属于艺术家的专注神采也日益回归。
只是,偶尔在傍晚离开画廊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街角某个固定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不再有熟悉的黑色轿车等候。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也只有一片寂静,和窗台上那盆长势良好的文竹。
他会在餐桌前独自吃饭,味道很好,是熟悉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手艺。他会翻阅贺凛之前送来的、他还没看完的艺术书籍。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空气里少了那份沉默却沉重的注视,多了几分……过于宽敞的自由。
这种自由,起初让人松一口气,随即却带来一种莫名的空落。像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一旦消失,四周便安静得令人心慌。
江郁试图将这种不适归因于生病的虚弱和习惯的惯性。他更加投入地工作,用繁重的事务填满所有时间缝隙。
这天,画廊接下了一个为某高端酒店集团定制艺术品的项目,金额巨大,要求也极为苛刻。对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姓秦。秦女士对艺术颇有见解,但性格强势,控制欲极强,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挑剔,沟通起来异常艰难。
几次会议下来,连江郁都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对方在艺术家选择、作品风格甚至安装细节上处处掣肘,却又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只是不断否定。
又一次不欢而散的沟通后,江郁独自留在会议室,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副手小心翼翼地进来,欲言又止。
“江总,秦女士那边……是不是太为难人了?这样下去,项目进度肯定受影响,而且……”副手叹了口气,“我听说,他们集团内部对这个项目也有不同声音,秦女士压力也很大,所以才会这么吹毛求疵。”
江郁沉默着。他何尝不知道。但这种商业上的博弈和人际纠缠,恰恰是他最不擅长,也最厌烦的领域。若是以前……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想想办法。”他打发走副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张明远,xx集团董事局主席秘书。】
江郁怔住了。xx集团,正是那家酒店集团的母公司。张明远这个名字,他隐约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是那位以铁腕著称的董事局主席身边最得力的亲信。
这条短信,没有署名,但发送的时机和内容,指向性太过明显。
只有他,有能力如此迅速地拿到这个层级的联系方式,也只有他,会用这种不打扰他、却又在他最需要时递上工具的方式。
江郁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那个号码,内心挣扎。
最终,理性的判断压过了那点莫名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江郁表明身份和来意,对方的语气起初公事公办,但听到是“江郁画廊”和那个酒店艺术项目时,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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