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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看着哥哥瞬间崩溃的样子,吓坏了,手足无措地递上纸巾:“哥……哥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故意要告诉你的……我只是……我看你这段时间那么难过……”
江郁没有接纸巾,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张卡片,将脸埋进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后悔在总督府的廊台上,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后悔用冷漠和推开,一次次地试探那个人的底线。
他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那份笨拙而执拗的守护背后,藏着多么深重而绝望的爱意。
他一直以为,是贺凛亏欠了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那些互相折磨的岁月里,他何尝不是用自己的骄傲和冷漠,在对方心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而现在,那个人带着满身伤痕,如他所愿地离开了。
留给他的,只有这枚冰冷的平安扣,和一句……祝他此生不见的诀别。
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那疼痛如此清晰,如此剧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失去了。
江澄看着哥哥痛哭失声的样子,眼圈也红了,她轻轻抱住江郁颤抖的肩膀,小声啜泣起来。
窗外,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尘埃。
公寓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寂静。
四合院茶舍
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江郁的心口,日夜不休。贺凛留下的那句“不再见我”,不是请求,是判决。将他钉死在了自作自受的十字架上。
回国后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画廊运转如常,甚至因为少了某些无形的桎梏而更加顺遂,但江郁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连根拔起了,留下一个嘶嘶漏着冷风的空洞。
他不再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那只会让夜晚的寂静更加蚀骨。他开始长时间地待在画室里,不是创作,只是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或者反复临摹一些枯燥的基本功,仿佛想从最原始的笔触里,找回某种早已丢失的秩序感。
窗台上的文竹被他照料得很好,翠绿欲滴,他却总觉得那绿色刺眼。他有时会半夜惊醒,走到客厅,就着月光看着那盆植物,仿佛能在摇曳的影子里,看到另一个人的轮廓。
焦虑和失眠的症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心底那无法填补的空洞而加剧。医生开的药,他吃得越来越频繁,但那药效带来的昏沉和平静,虚假得让人更加厌恶。
江澄不敢再轻易提起贺凛,只是来得更勤快了,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拉他出去散步,试图用妹妹的活泼驱散他周身的死寂。江郁配合着,脸上甚至能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但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
初冬的第一场寒流过后,天气放晴,阳光有了几分稀薄的暖意。这天下午,江郁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约见,讨论一个关于传统水墨与现代装置结合的公益项目。地点定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四合院茶舍。
老先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言语间对他近期的状态颇为担忧,却并未点破,只是借着讨论艺术,说了许多关于“放下”与“拿起”、“破”与“立”的道理。江郁安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下惘然。
放下什么?又拿起什么?他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已模糊。
谈话结束,已是傍晚。谢绝了老先生派车相送的好意,江郁独自一人沿着茶舍外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他需要这段独处的路程,来消化老先生的话,来面对自己内心那片荒芜的战场。
走到路口,准备叫车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街角一家新开业不久的画材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些进口的高级颜料和画纸,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鬼使神差地穿过了马路。
推开画材店的玻璃门,铃铛轻响。店内宽敞明亮,弥漫着松节油、亚麻布和崭新纸张特有的气息。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美院学生在挑选画笔。
江郁沿着货架慢慢走着,指尖拂过不同质感的画布,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色块。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就在他停在一排进口水彩颜料前,拿起一盒镉红色仔细查看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熟悉、带着惊喜的女声:
江郁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驼色大衣、围着羊绒围巾的年轻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是苏蔓,他大学时的同系学妹,也是当年学校里颇有才气的女画家之一,毕业后去了法国深造,后来听说嫁了人,便渐渐淡出了圈子。
“苏蔓?”江郁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苏蔓走上前,笑容爽朗,带着法式特有的慵懒风情,“我刚回国没多久,还想说哪天去你画廊拜访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打量着江郁,眼神敏锐:“你看起来……好像清减了些。不过气质更沉了,是大艺术家的范儿了。”
江郁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这次待多久?”
“回来两个月了。处理点家里的事情,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苏蔓的语气轻松,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还是国内亲切,巴黎待久了,总觉得像个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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