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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支急速射出,去势又直又急,直射入天际。号箭号令之下一支大周军队从峡谷两侧涌出,军容整肃,披甲雪亮,为首大军打出一张大大的军旗“李”字。
“不可能,”郑襄安瞧着陡然出现的伏军,失声惊呼,“御营附近能援助的各支军队我等皆已设法畔缠,如何会有这么一支军队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瞧着从军中踏步而出银白头盔锁子铠甲的英挺将领,面色大变,“这是……朔方军?”
奉皇帝密旨命三日之内率军赶至三子峡的朔方军大将李征仪甲胄色泽如冰铁,行至姬泽面前,单膝跪伏恭敬参拜,“臣李征仪仪救驾来迟,致圣人受惊,还请圣人恕罪。”
“李将军何罪之有?”姬泽朗声而笑,伸手搀扶李征仪,“你千里疾行赶至此处救驾,是有功之臣。”伪燕叛军军锋陈列于其下,情势危急,姬泽伸手拍了拍李征仪的肩膀,“如今不好多言,且待剿了伪燕叛军,咱们君臣之间再慢慢叙话。”
李征仪再度向姬泽恭拜,沉声应诺“是。”方立起身来,瞧着面前滚滚来袭的三万伪燕疲军,抽出佩剑,身上迸发出一种铁血之气,“儿郎们,拿起你等的本事来,让这起子逆军都留下来。”
朔方军轰然应“是”。
三子峡之前,燕军大将傅弈听闻大周朔方军轰然之声,在马背上紧急勒住缰绳,一颗心冷冷的沉下去。
心知此事不密泄之,周军将计就计,在此地预先伏下援军,自己落入了周军大军陷阱,长途奔袭疲惫之师逢着大周军队以逸待劳,几乎没有丝毫取胜逃生之道。
“将军,”副将巴林瞧着峡中大周朔方军军容,目中露出惶急之色,“周军这架势,咱们可怎生是好?”
傅弈亦是一代名将,虽落到如今境地,心知无幸理,面上却是不落丝毫声气,朗朗而笑,“我以为大周皇帝落入咱们的陷阱之中,到头看起来,落入陷阱的竟是咱们!劳大周皇帝陛下以己身为饵诱使我等入彀,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算是值了!”
大周军锋整齐缓慢向两侧分开,天子姬泽为众臣拥奉而出,戴一顶黄金兜鍪,连环麒麟软甲,映照身后峡谷上椭圆的夕光,暮风吹拂兜鍪上的红缨,气势凡出犹如神人,“大周与孙氏叛军征战,苦的只是百姓。倘若若朕今日以身试险,能令大周百姓少受些许战乱之苦,便也值得!”
周朝众臣皆动容,此前众臣皆以为遭不幸之理,陡然逢此转变,不由惊喜异常,一时木楞愣的,直至听闻姬泽这般话语,方将心放回肚子里,对天子心胸胆略臣服,皆跪伏在地,“圣人圣明,微臣等愧不相如!”
数万朔方军听闻天子此语,亦心旌动摇,山呼万岁。
通天彻地的万岁呼声映衬的兵部侍郎郑襄安面色灰败,犹如抽去了身体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枯干枝条。
姬泽转身视郑襄安,目光犹如望着一只蝼蚁,“来人。”
“将逆臣郑氏押解下去,容后处理。命关东各军镇查属内山东诸人,有牵涉入燕贼袭事者,尽皆下狱。待战后一并处置。”
三子峡中,三万伪燕精锐军队落入大周包围之中,苦战半日,东阳郡王傅弈身中十三箭,力竭而亡,燕军全军覆灭。
与此同时,各将军中与东都洛阳城内,多名出身山东八姓嫡系的重臣子弟,殿中少监李松行、东都都尉王康、弘农尉崔忠平等人一一被擒,除去华服衣冠,投入狱中。中华史上曾经煊赫一时的山东高门,在这个冬日黯然收场。
弘农暂驻御营西北角一顶小小的帐篷中,前兵部侍郎郑襄安一身素白囚服关于其内。
春夜寒冷,帐中只有一撮小小的烛火,映照着空荡荡的帐篷中一案一席,惨淡无比。
守帐神策小军望着来访的罗元崇,“罗大相。”
罗元崇掀帐入内,背后一名玄色盔甲侍从,手中捧着托盘,其上置酒壶,刀匕与白绫。“圣人有命,赐罪臣郑襄安死。”
郑襄安听闻赐死之令,面色微变,随即安然待之,望着罗元崇笑道,“如今,山东已成乱臣贼子,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罗相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此地看我?”
“早年我在江南求学之时,与郑君也曾有一些情谊。”罗元崇道,“如今蓬帐相见,已是官囚对立,感念早年情谊,特来相送一场。”
郑襄安闻言面色微微复杂,二十年前,江南的风清水软,春光明媚。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曾有一腔报国之情,想要用满腹才华书写青史,造福百姓。如今,却落得这部田地!命运变化起落一至于斯。
“郑君有高才,本可效忠朝廷,青史留名。”罗元崇道,“却行差踏错,昔年煊赫至此的山东高门,一念之差,便全军覆没。至此之时,郑君可悔?”
郑襄安默然良久,面上闪过怅然遗憾之色,“这世间兜兜转转,未起之时,谁又知道结局。是已至此,后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举起盘中鸩酒,仰头一口饮尽。只觉腹中痛楚火烧,仰头倒在地上,慢慢没有了动静。
经三子峡一役,燕军势力大挫,不仅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更要命的是折损入大批战马。一匹战马要比士兵更加珍贵,失了这批健硕的战马,便难以组织这般大规模的骑军之战了!
天子暂跸御营之中,欢声雷动。
“老臣听闻陕郡遭袭消息,当真惊的满头大汗。”卢国公程伯献如今提及此事,依旧惊魂甫定,“率军拼命回赶,生怕来不及救驾,谁承想最后竟是圣人设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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